夏帆的暴言比地上的火焰还灼人。
她随性到极点的动作不知随了谁,崔仪景努力想了想,家族中没有这样放荡不羁的。
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不应该乖巧懂事,安静听话的吗?
崔仪景头一次质疑自己的教育问题。
但也只是瞬间。
因为夏至宏来了,急匆匆从机场赶来,手里还握着行李箱没来得及放。
崔仪景落下的气焰再度嚣张跋扈。
“你看看!含辛茹苦捧在掌心的女儿啊。”她指着地上烧黑的纸:“现在无法无天了!”
夏至宏满脸舟车劳顿的疲倦,张口训人倒精神:“帆帆,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快说对不起!”
夏帆神情冷淡:“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对不起的只有姜老师,被我拖累还替我讲话。”
“你——”崔仪景扭着身子,被夏至宏及时拖住:“你还敢提她!!!”
夏帆撇开鬓边的头发,嘴角噙笑道:“不提她提别人也行,你想知道我第一次给的哪个人吗?”
她疯了。
她们觉得夏帆才是发疯的人,疯得利落无比。
“或者想知道我喜欢用什么姿势?场合?”
崔仪景捂住太阳穴:“闭嘴——”
“你快点去举报,举报你女儿,四处睡女人,连导师也不放过。”
他们胸膛剧烈起伏,不约而同往前想拉住她。
这个举措让夏帆彻底应激。
她的口袋有把火机,也有把刻刀。
今早出门后,在可爱多隔壁的文具店买的。
夏帆把它抵在自己脖子上,因为太用力,脆弱的皮肤顷刻渗出血丝:“你们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人群炸开锅,有人高喊“自杀了自杀了”,梁嘉莉拨开他们,怒斥道:“瞎嚷嚷什么!!”
她小跑着,跟崔仪景和夏至宏站一块儿,还未说话,泪已经落下:“帆帆你干什么,多危险啊!”
“有话好好说帆帆……我不能没有你啊!!”
梁嘉莉嚎啕大哭:“你死了我怎么办?姜老师咋办!她在来的路上……”
崔仪景&夏至宏:“………………”
姜泠的出现只需五分钟,她长手长脚地,两三下突破人墙。
夏帆没有动作,刀还抵在脖颈上,血渗进衣领,但她不抗拒姜泠。
她看着她,满眼是倔强。
“帆帆。”姜泠走近一步,十分小心翼翼:“放下刀,咱们坐下慢慢谈好吗?”
夏帆一摇头,泪水飞舞:“谈不拢的姜泠,你为什么会来?你为什么要来?”
她余光瞥见崔仪景和夏至宏跟在后边悄悄地想要靠近,立刻用力了几分,吓得两人不敢再动弹。
崔仪景眉心紧拧,到底亲生女儿,什么仇什么怨都不至于闹到血溅当场。
她似松了口:“那你想怎么样?”
“撤回举报信。”夏帆当即道:“全部撤回。”
闻言姜泠意外抬眸,眼中满是讶异。
她以为夏帆单纯跟崔仪景不和才闹成这样。
原来……竟是为这件事。
崔仪景沉默了。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宋时汐的声音隔老远照样清晰:“做什么呢?都围在这里?”
大家自动移出条道,宋时汐踩着扬尘走入内,先跟崔仪景和夏至宏自我介绍。
“我是学生会长宋时汐,二位远道而来,何必在这闹得不可开交,叫人看笑话……夏帆!”
宋时汐偏首:“放下刀。”
夏帆的手在发抖,姜泠看准时机过去,动作很轻地,终于将尖锐夺走。
她把刻刀收好,放进自己的裤袋。
所有人皆松口气,梁嘉莉张臂冲过去,跟夏帆抱在一团哭。
“行了,别围观了。”宋时汐张望四周:“还不去上课吗?要迟到了噢。”
大梦初醒的感觉……人群鸟散。
宋时汐带他们上了七楼,那儿人少。
哭过后嗓子冒火,夏帆的声音略带沙哑:“撤回举报信,然后回家,别再来打扰我。”
崔仪景又皱起眉,似要发言,夏至宏冲她摇头。
“事情我略有耳闻。”宋时汐坐在了讲桌上,语气和顺,听着令人不自觉放松情绪。
“二位应该误会了,夏帆大一的时候跟我姐姐谈的恋爱,因为性格不合,前几个月刚分开,她住在姜老师家,交房租的。”
收到宋时汐的暗示,夏帆拉出交易记录。
崔仪景其实没什么别的证据,只有一张她们一起回家的照片。
虽然真相大白,崔仪景仍有不依不饶的趋势:“你大一跟谁谈恋爱?也是女的?”
夏帆仰着头,颈上的血液干涸成暗红色:“姐姐还能是男的?”
崔仪景正欲发作,宋时汐道:“阿姨,性取向的问题……任重而道远,先回吧,大家都累了不是?”
“我让司机送二位去机场,票是七点的,现在过去正好能吃个饭歇一歇。”
崔仪景回味她的话,忙站起来:“怎么能叫你破费?不用不用……”
宋家的车停在楼下,夏帆目送两人上车远去。
等车灯彻底消失,她才整个人放松,倦了。
“帆帆,我先给你消个毒吧。”梁嘉莉去医务室拿了碘酒和棉签上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是得消毒。”姜泠叮嘱道:“你带她去厕所清洗一下再上药。”
梁嘉莉点头,掰过夏帆的肩膀:“走吧,感染了可不好,你看你……对自己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