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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亲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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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鄂伦岱和叶克书,让他眼前一亮。

一个死守大营断后,一个跟着佟国纲护驾,年纪轻轻却有章法。

“鄂伦岱升一等侍卫,叶克书赏云骑尉世职。”康熙提笔时,难得带了点笑意,“佟家的两个小子,倒没丢他祖父的脸。”

佟国纲有爵位在身,佟国维的爵位还不能传给后代继承,所以康熙也是考虑了实际情况,才给两个表哥发了靠谱的赏赐。

其余八旗人等,有功者皆赏。

最后看到汉军旗贾赦、贾敏的名字,康熙沉吟片刻。

贾敏先前已得爵位,这次随着端敏行军,调度有方,“加俸,授参军职,随端敏理事”——这丫头沉稳,堪用,给个正经职务,朕也不惧流言蜚语。

珠兰给皇帝加的开明属性,虽然掉下去不少,但总不算白加的。

至于贾赦……康熙想起当年的贾代善,嘴角撇了撇。

奏折里说他在大营里光着膀子抡长矛,把叛军捅得屁滚尿流,倒有几分血性。

可想起贾代善那副老狐狸模样,还有荣宁街上两副牌匾,心里又犯了嘀咕。

“赏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他笔下只给了些虚物,却也写了句,“贾赦,记功,观后效。”

梁九功看着旨意,心里明白,这“观后效”三个字,意味着贾赦已经入了皇帝的眼。

窗外的天泛了白,康熙放下朱笔,望着晨光里的紫禁城,又想起珠兰,可有想朕。

再度想起太皇太后,不知老太太受了这场惊,身体如何了。

“传旨,”康熙对梁九功道,“请太皇太后好生休养,等身子好些,朕亲自去接。”

这草原上的幺蛾子事可太多了,比南边还让人揪心。

至于叛军这边如何处置,王辅臣已死,按照皇帝的意思,这些人既然敢打皇室贵人的主意,必然要诛灭九族以为震慑。

但这人的九族,牵连着宗室,所以还要斟酌。

大学士们表示,赏由上,但诛杀之事,好请皇帝三思,南边毕竟还没平定,好多人看着呢。

康熙无奈,从谏如流。

那些赏罚,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规矩。

真正记在他心里的,是草原上那场惊魂——有人掉了链子,有人拼了命,有人藏着心思,有人透着锋芒。

这场仗,不仅打垮了王辅臣部,也让他看清了身边的人和自己的心。

乾清宫的钟声响起,惊飞了檐角的鸽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那些写在奏折里的名字,早已在皇帝心里,排好了新的位次。

毡帐里,药味混着酥油茶的香气弥漫了整日光景。

太后躺在铺着厚羊毛毡的床榻上,脸色白得像张薄纸,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轻颤。

太皇太后坐在榻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摸到腕骨——不过一场两日一夜的逃亡,竟让这病弱的身子又垮了大半。

“再喝口药吧。”苏麻喇姑端着黑褐色的药碗,轻声劝道。

太后只是摇头,眼尾的泪无声滑落,沾湿了枕巾:“额娘……我怕是……撑不到回京了……”

“胡说!”太皇太后皱紧眉头,声音却放得柔了,“珠兰让人调了最好的太医,再过半日就到了。你得好好的,看玄烨那孩子给你生孙儿呢。”话虽硬气,她自己也清楚,太后这身子虚的太过了,必须回京才能好好养着。

隔壁的毡帐里,雅图和阿图姐妹双双歪在榻上,三五日了,还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雅图的胳膊被叛军的刀划了道深口子,此刻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阿图是吓着了,夜里总做噩梦,一闭眼就是叛军举刀冲过来的样子,白日里也睁着双红肿的眼睛,愣愣地发呆。

“水……”阿图哑着嗓子唤了声,侍女连忙递过水杯,她却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皇额娘呢?”

“回公主的话,太皇太后娘娘在太后娘娘那边。”侍女回话,“太皇太后娘娘精神好,方才还去帐外看牧民放羊呢。”

阿图和雅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论年纪,太皇太后比太后大了近二十岁;论奔波,老太太也没少受颠簸,可此刻人家竟能在帐外散步,还指着羊群跟牧民说笑,倒像是没经过那场惊魂一般。

正说着,太皇太后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却攥着两串刚摘的沙棘果,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来,尝尝这个,酸得提神。”她把果子往雅图和阿图手里一塞,自己先拿起一颗扔进嘴里,眯着眼咂咂嘴,“当年在科尔沁,跟你祖父跑马,渴了就摘这个吃,比宫里的蜜饯爽口。”

雅图捏着沙棘果,看着祖母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风霜,却依旧精神矍铄,忍不住问:“您……您不觉得累吗?”

“累啊,怎么不累?”太皇太后往榻边一坐,拍了拍发麻的腿,“可累也得挺着,琪琪格病着,你们俩吓着了,我要是再垮了,谁给珠兰撑场子?”

漠南各部怕遭责难,都来拜见了。漠北那边,因为王辅臣军中向导被指认穿着他们的衣服,也诚惶诚恐的来了,老太太无论如何也得见他们。

她拿起颗沙棘果,塞到阿图手里,“这世上的事,就怕‘认怂’。你越怕,它越欺负你;你硬气起来,它反倒没辙了。”

阿图含着沙棘果,酸得眯起了眼,眼泪却跟着涌了出来。皇额娘不是铁打的,只是把“惧”藏得深,把“势”露在外面。

帐外传来珠兰的声音,说太医到了。

太皇太后起身往外走,脚步虽慢,却稳当得很。雅图望着她的背影,觉得那背影与额娘年轻时一样挺拔。

或许,所谓“老当益壮”,从来不是身子骨有多硬朗,而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知道身边有人要护,知道肩上有事要扛,便再累再怕,也能咬着牙站起来,笑着往前走。

沙棘果的酸劲还在舌尖,雅图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漠西的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太皇太后拉着珠兰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那只磨得光滑的翡翠玉镯——还是当年她亲手给珠兰戴上的。

帐外传来太医诊脉的声音,琪琪格的咳嗽声低低的,像根细线揪着人心。

“你可想回家了?”太皇太后忽然问,目光落在珠兰脸上。这丫头脸上的风霜重了些,却更添了几分沉静,这些日子她虽然沉寂了些,但老太太知道她心中有数。

望着老太太眼里的暖意,珠兰心里明镜似的。太皇太后这话,明面上是问她,实际是替病榻上的太后问的。

珠兰轻轻点头,“可不是嘛,孙媳可想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京里的牡丹该谢了,御膳茶房的杏仁酥,怕是也换了新厨子做了。”她顿了顿,故意垂下眼睫,带着点娇嗔,“也不晓得皇上还记不记得孙媳,别是被宫里的新鲜玩意儿勾走了魂。”

“你呀!”太皇太后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啐了一口,“就你们小两口那信件,一封接一封的,哀家看了都嫌眼晕。前儿还收到皇上给你的信,说让你把漠西的沙棘果寄些回去,他想尝尝——这叫不记得?”

珠兰的脸颊微微发烫,想起那些被太皇太后有意撞见的信,字里行间确实带着些女儿家的絮叨,连她自己回头看了都觉得腻歪的很。

“老祖宗又取笑孙媳。”她轻轻挣开太皇太后的手,转身从吉雅手上接过茶壶,给续了杯温热的奶茶,“太后娘娘这身子,确实得回京养着。宫里的暖阁、药材,总比草原上周全。”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望着帐外:“是该回去了。出来这一趟,该看的看了,该闹的也闹了,再耗着,倒显得哀家不懂事了。”

她握住珠兰的手,这次用了些力,“回去后,好好跟皇上过日子。别学哀家,总想着拿捏些什么。”

珠兰听着系统提示音,微笑点头。

帐外的风停了,太医刚好诊完脉出来,对着太皇太后和珠兰躬身道:“太后娘娘身子虚,却也无大碍,只是需得静养,回京调理最好。”

太皇太后笑了,拍着珠兰的手:“听见了?这可不是哀家催你,是老天爷都想让咱们回家了。”

毡帐外的羊群慢悠悠地啃着草,远处的骑兵正在操练,一切都透着安宁。

珠兰望着老太太眼里的想念,家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是身边的人在,牵挂的人在,哪怕走得再远,也总有条路,引着人往回走。

夜间,烛火在案头明明灭灭,将苏麻喇姑的身影投在毡帐壁上,忽长忽短。

吉雅来报,说姑姑来了。

珠兰不由得微微一怔,请了她进来坐下,这才说道:“苏麻喇姑姑,这时候还没歇着?”

苏麻喇姑在榻边坐下,手里的青布帕子捏得有些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夜露的凉:“老祖宗夜里辗转反侧,总惦记着那收留咱们的小部落,再三嘱咐,说救命之恩断断不能轻慢了。”

珠兰闻言便笑了,眼底的倦意散了些:“阿日娜苏去打点了。特意给他们划了靠河的那片沃野,又添了百十来只牛羊。等开春了,就让糖坊招他们的族人去做事,管吃管住还发月钱。您放心,日子定会越过越兴旺的。”

苏麻喇姑这才松了口气,帕子在掌心慢慢展平:“那就好,老祖宗心里头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她说着便要起身,手搭在帘绳上时却又停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珠兰脸上,带着几分斟酌:“宣贵妃…… 当真要留在漠西主持诸事?”

珠兰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锦被上绣的缠枝纹,“前些日子去信问过皇上,他也说漠西刚经了兵祸,人心未定。阿日娜苏既熟稔草场的章程,商队的事也离不得她,不如就让她先留下。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娘家都在漠南,漠西安稳了,老家人那边也能安心。”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王辅臣流窜时,沿途不少小部落遭了劫掠,牛羊被牵走,毡帐被烧毁。这些安抚的琐碎事,总得有个细心妥帖的人盯着,阿日娜苏是最合适的。”

苏麻喇姑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宣贵妃是个要强的,留在这风霜地里,不比在京里舒坦。只是…… 她若愿意,倒也是桩功德。”

“她自己乐意着呢。”珠兰想起阿日娜苏接到旨意时,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她说漠西的风虽烈,却能让人心里敞亮。”

苏麻喇姑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思都野得很。”

她掀帘出去,又回头叮嘱,“老祖宗说,明日想看看新绘的草场舆图,你让侍卫早些备好。”

帐帘落下,将月光也隔在了外面。

珠兰重新躺下,听着帐外渐起的风声,嘴角还凝着笑意。阿日娜苏留下,既是皇命,也是她的心意 —— 漠西这盘棋牵扯西域乃至天竺,总得有个可靠的人守着。

打开系统面板,她指尖轻轻拂过那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将近两年的时光,从京城到草原,从漠南到漠西,像场漫长的博弈。初来时,太皇太后对她的亲密度始终达不到阈值,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提防。

到白天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该回家了”,数字终于爬到了“60”——这意味着,在老太太心里,她不再是“需要提防的皇后”,而是“能交心的孙媳”。

这两年谋划的,可不止这一个数字。

商队的印信成了草原上的通行证,护军营的铁骑能镇住漠西的乱局,端敏的锋芒、阿日娜苏的干练,甚至鄂伦岱、贾赦的勇武,都成了她棋盘上的子。

王辅臣这颗“意外”的棋,反倒成了最后的催化剂,让太皇太后看清了人心,也看清了她的用心。

“总算没白折腾。”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腕间的玉镯。

这60的亲密度,不是靠撒娇讨好换来的,是靠一次次在危局里站稳脚跟,靠把“算计”藏在“恩惠”里,让老太太明白——她要的从不是博尔济吉特氏的权,而是让这大清的江山,能在她们祖孙、婆媳手里,稳稳妥妥地传下去,她们会是一伙儿的。

这场持续了两年的“布局”,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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