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意视线落于辞缘腕上,才发觉自己掐得分为用力,惹出淡淡红痕,她视线一跳,慌忙松开。
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她竟如此失态!
卿如意面色由红转白,深呼吸片刻,语气冷如寒冬腊月:“我是你师傅,教你如何做人,有什么问题吗?”
辞缘瞳孔一滞,腕上的疼痛忽然鲜明起来。
卿如意不再看他,大踏步向前走:“已经申时了,把游小世子叫上,还别个人情去。”
她突然转变的态度何其明显,可她还留有余红的耳朵尖,却全然出卖了她的本心。
辞缘目光追随她步伐,稳稳跟于她身后。
他不信,从他打破她底线那一刻起,她就给了他可乘之机,她方才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对他动了心,可她为何要装?为何要藏?
右手紧紧握拳,他睫羽扑簌。
家班众人也跟着卿如意,另分一间包厢。一时红香楼内,热闹非凡,一迭端盘之人鱼贯而入。
“酒上太多了,这位公子喝不得酒。”游逢安将那几坛酒减去大半,卿如意皱眉,原身喝酒不在行吗?不过她在现世里还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酒量究竟如何呢。
话说这老鸨可谓是用尽了心思,不光给了最上等的雅间,就连唱功一等一的伶人,都送了进来。
雅间内烛光灿烂,照得人身上亮堂堂的,这可就看见了一张熟面孔,卿如意停下手中筷箸,不由多看了那人一眼。
游逢安关切道:“卿妹妹,怎么不夹菜?”
说完,便要夹那道红烧狮子头。
近乎同时,飞来一双筷箸,夹走盘中个头最大的狮子头,游逢安顺着筷箸方向一看,好巧不巧,又是辞缘。
二人目光相撞,擦出烈烈火星。
卿如意可没功夫注意他们,因为她发现一件更凑巧的事儿。
“拂尘?”
伶人中,有一少年止住歌唱,手中琵琶都停了一瞬。
游逢安和辞缘也都停止暗斗,纷纷投去视线。
少年抬脸,银珠镶嵌的面纱轻轻晃动,他一身雪白衣衫,仿佛披了夺目月华,衬得他容色昳丽。
拂尘错愕地看向卿如意:“娘子?”
卿如意下意识往他身边看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弟弟呢?”
拂尘神情落寞,清秀的脸微微低垂:“家弟病重,我……奴实在没办法,才签了身契与红香楼。”
卿如意心中惋惜,当下便遣散其他唱曲的,独留拂尘一人。
她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拂尘手中:“如果不够,大胆同我说,救人要紧。”
拂尘眸中惶恐,险些跪下,卿如意一把扶住他,这回,辞缘和游逢安都脸色下沉,饭也不吃了。
“奴何以为报,这如何是好!”
“你不如随了我,好好将昆曲发扬光大,也算是报答我了。”
拂尘清亮的眸中闪烁微光,他抬首看着卿如意,就好像三个月前,辞缘看着她一样,同样的急切与希望。
辞缘眸中一刺,心中莫名一慌,声如冰泉淌过:“师父,菜要凉了。”
卿如意这才屏退拂尘,回到座位,三人间,气氛忽然沉闷下来。
卿如意发现碗中多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狮子头,啊呜就是一口,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看向辞缘:“辞缘,生辰快乐!”
游逢安也一道举杯祝贺。
辞缘捏紧筷箸,面上挂着温驯无害的笑:“师父,既然今日是弟子的生辰,师父可否宽容一次,与弟子共饮?”
卿如意眉心微折,游逢安第一个抗议:“卿妹妹怎么能喝酒呢?”
辞缘失落垂首,话竟然直白露骨:“师父对拂尘那般好,现却要忽略亲弟子吗?”
卿如意稍愣。
“师父不愿意也没关系,世子殿下也说蛮对的,还是……”
“我喝!”卿如意痛快道,“你就这一个愿望是吧?为师允了!”
反正她也蛮想试试酒量,喝一次怎么了!
当下便不顾游逢安阻拦,唤了下人摆酒。
卿如意豪迈举杯,冲辞缘一敬:“第一杯,为师先喝了!”
咕咚咕咚,一杯下肚。
辞缘垂着眸子,也跟着抬起瓷杯,酒液泼洒在衣袖上,余香阵阵。
卿如意浑然不觉,又添一杯,比他们两个喝得都要快。
“好酒!”卿如意接连畅快了几杯,看得游逢安都哑口无言。
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她微微拧眉,她非好汉啊,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上头,遭不住了。
她揉揉眉心,小心看眼辞缘,如临大敌!不行!他那个功夫都没醉呢!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倒!”卿如意嘟囔一声,险些拿不稳酒壶。
一旁辞缘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眸色愈发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