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鸿喉中呜咽,收回落在辞缘身上的视线,哀哀看着她,好似能凝结淡淡的霜,满是沁骨的凉,了无生机,像是凋敝的凛冬:“师傅,事到如今,你也没有明白弟子为何如此。”
她不明白?卿如意皱眉,什么事情,会是她永远不能明白的?
她深深望着轻鸿的眼,那隐隐的恨意,从何而来?从何而来?
辞缘握住她手腕,试图安抚她激烈的情绪,温度滚烫,直刺她肌肤,勾得她心跳微乱,这费解的悸动……
卿如意呼吸乍停,愕然的想法如同惊雷划过,她慌乱撤出手腕,紧紧盯着轻鸿,不可置信——
“你……喜欢我?”
辞缘睫毛颤抖,空落的手心缓缓收拢。
轻鸿止住了哭,凄惨的笑攀上脸颊,鲜红巴掌印缓缓提拉起来,可怖又可怜:“是又如何呢?我不过是弃子,对于你来说,没有意义。问也是多余。”
卿如意不知如何作想,浑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她一个趔趄,一阵晕眩,恐慌油然而生,原来她的徒弟喜欢她,原来是因爱生恨,多么的荒唐,不可理喻!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她声线发颤。
“不过是我自己一意孤行。”
卿如意切齿道:“你现在委身于红香楼,这合作权已在我手中,当我治不了你?”
轻鸿浑身一颤,明白了她话里意思,可依然不肯松口奉告真相。
卿如意心寒透顶,浑身冒着火气,夺门而去。
辞缘收回视线,拦在门前,好整以暇看着轻鸿:“多行不义必自毙,师兄,我说过,你赢不了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从最开始你就输了。”
轻鸿披头散发,近似疯癫地瘫坐于地,又哭又笑,突然扑向辞缘,掐住他喉咙,目眦欲裂:“什么输赢?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同样是喜欢师父!为何你可以留在她身边?都是你抢走了她!我要你死!”
辞缘反手钳制住他手臂,力道一圈圈收紧,浑身杀气凛冽:“我不杀你,非我不想,更非我不能,是因为师父,她要的是听话的徒弟,而非咬人的狗。”
轻鸿瞳孔颤抖,醍醐灌顶般,泄力失去了抵抗,他终于明白,他输在了哪里。
辞缘松开心如死灰的轻鸿:“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你的下场,可就和你的同伙一样,身首异处。”
想到那血腥场面,轻鸿浑身血液发冷,辞缘那带了云纹的佩剑,还有他熟稔的杀人手段,怎么可能只是个戏子!他早该想到辞缘有问题。
所以他还没有输!
*
老鸨一锤定音,要将轻鸿发卖。伶人没有依靠,长得漂亮,反倒成了原罪。
卿如意失了交谈的心思,枯坐桌前,室内唯余一缕幽幽檀香,孤独升起。
老鸨转着一双眼,打探道:“轻鸿素来老实安分,这是与娘子结下了多大的梁子?”
她紧绷张脸,如何也不肯说,冷静过后,心乱如麻,老鸨只得在一旁给她添茶。
膝上衣裙掐出深深折痕,轻鸿偏执如此,居然是因为喜欢她,她的徒弟喜欢她,她的徒弟……辞缘,辞缘越来越强的占有欲……
辞缘会不会也喜欢她?
卿如意握住方才被辞缘抓住的手腕,面色惨白。
老鸨关切地呼唤她:“娘子?”
卿如意看向老鸨,故作无事地笑道:“无妨,只是回想方才登台有无出岔子罢了。”
老鸨当即抓住这个阿谀机会:“现下无一不是夸您的呢,都在说,台上男女两个角儿登对,选角选的太好了,天作之合,命定的姻缘般。”
这话落在她耳朵里,直叫她后背发凉。她不仅过不去师徒这道坎,她甚至更害怕让辞缘步上轻鸿的后路,他不能喜欢她。
“没有,我们只是师徒关系。”卿如意声音淡静,眼中微澜涌动。
门外,刚抬起的手顿在了空中,辞缘眸色幽深。
“哎,是奴家说错话了,毕竟,谁人不知,先前世子与您的喜事儿啊,您和世子殿下,才是佳偶天成啊。”
卿如意无心应付,甚至都没有听进去,挤出一抹笑:“世子殿下自然是丰神俊朗,实乃良配,不过我……”
“哎?辞缘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门外响起祈生的嗓音。
木凳在身后刺啦一声响,卿如意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冲上前,拉开门。
可室外只有祈生呆呆站着,诧异地看向她:“师傅,你竟然在里面?那辞缘师兄为何站了这么久?”
卿如意眼皮狂跳,四下张望,青楼灯火幢幢,人潮汹涌,哪里还见着辞缘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