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缘长手一拦,蓝白袖袍将兔子遮了个严严实实,他笑眯眯道:“它怕生,它和师父不熟。”
卿如意神色古怪地打量一番少年,他眸光清澈,比那湖水还要干净几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辞缘垂眸,哄着小兔子安睡般,轻轻摇晃臂弯:“师父,我刚好晚上睡不着,来湖边喂鱼,不曾想碰见这只兔子,它受伤了,我才捡到它不久呢。”
卿如意探着脖子,尽力看他怀中兔子:“受伤了?哪儿呢?包扎没有?”
辞缘拽住兔子前脚,鲜血淋漓,兔毛都糊作一团,看着倒像骨折:“师父,弟子尚未来得及包扎,我也没有帕子,师父有吗?”
这附近平坦得很,怎么会骨折?甚至伤得如此之重。卿如意忍不住皱眉,她下意识道:“当然有。”
在怀中一阵摸索,手一顿,她忽然想到,唯一一条帕子,给了游逢安。
辞缘依然握住兔子脚,鲜红的血濡湿他指节,红得惊心:“师父?”
卿如意讪讪放下手:“我忘记带了。”
辞缘安静同她对视,好看的凤眸深不见底,看得她发毛,湖水叮咚,鱼翔浅底,他轻笑出声,一双眼弯出流畅的弧度。
“那师父你说,我该拿它,怎么办才好呢?”
辞缘微微侧身,将怀中兔子展示给她看,小兔子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一直发抖,可怜兮兮。
“它很受伤,你看,它在抖,可我现在没法救它,师父更无法,我要把它丢回林子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任它自生自灭?师父,你肯定舍不得吧。”
辞缘含着甜甜的笑,沾了血的手落在兔子头上,一大片阴影将兔子包裹,卿如意眼皮狂跳,不禁想到那只手会怎样捏碎兔子的头骨,血溅当场。
见她还敢愣神,辞缘笑容更是冷上几分,嗓音在空旷湖边回荡:“师父,怎么处理它?”
卿如意恍惚回神,不对吧……处理这个词,说得兔子是个死物一样。
她哑声道:“当然是救它啊,去你那儿,我们偷偷的,别让巡夜的看见了。”
辞缘挑眉:“巡夜的?”
卿如意起身带路,白色发带清晰落在辞缘眸中,化作根根分明的细线:“对啊,我今夜分明还碰到了,我们得小心点,遇上可就麻烦了。”
辞缘面上笑意全无,他抱着兔子,眸子随着发带移动,闪烁冷厉的微光。
是啊,碰到了,全叫他看见了。
漏断人初静,卿如意小心潜入他房中,生怕惊醒家班他人。
她摸索着火折子,奇怪,不应该放在桌上吗?
辞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尚未进入屋内,她只得四下张望,诶,那儿有个柜子。
她碰上柜门,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黑暗中好像有一点金光闪闪发亮。
好像是一把锁?
这是什么?好像她小时候藏东西用的锁。
卿如意好奇心乍起,她刚想拿起锁仔细看看,背后响起清冷冷的声音,落在瓷砖上,又冷又硬。
“师父,你在找什么?”
卿如意吓得一个激灵,她回身对上他的眼,辞缘立身黑暗中,高大身形更是遮蔽门外暗光。
“火折子,屋里太黑了。”她坦率从容,心脏却砰砰直跳。
辞缘默了一息,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移开步子:“不在那里。”
烛泪向下,焰火往上窜,室内骤然亮堂,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卿如意凑近辞缘,借机摸了把小兔子:“给我吧,你的房间,我也不熟悉,你来找包扎的东西。”
小兔子耸动粉红色鼻子,泪眼汪汪。
辞缘看着她的手,想到她扶住游逢安,神色瞬间晦暗难测,反将兔子抱得更紧:“不劳师父费心。”
卿如意不得不退让,她看着他忙东忙西,死死抱着兔子,活像小时候,遇见心爱的玩具便充满占有欲。
占有欲。她皱眉,这可不行,她这徒弟本就有点偏执,这得改。
小兔子绑了好几圈绷带,但他的手法可不轻,偏生那兔子乖巧听话,不叫不咬,卿如意悄悄瞄了好几眼辞缘。
暖黄色烛火为他镶了一层金边,漂亮的眉眼低垂,亦如古老画卷里的安然美人。
怎么看也都是个温柔善良的主。
她清了清嗓:“辞缘,你很喜欢这只兔子对不对?”
辞缘包扎的手顿了顿:“弱小没人要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喜欢。”
卿如意微张着嘴,不可思议。
她刚想说,喜欢就要好好对待,别束缚它自由,这儿也不让人摸,那儿也不让它去。
“那你为何还捡它回来?”
辞缘系好绷带,小兔子一动不敢动,柔软的兔毛在掌下浮动,痒痒的,很烦。
她什么都不懂。
他嘴角下压,眸色微沉,掀起眼皮,锁定她:“不捡它,任由它被野猫野狗叼走吗?”
卿如意心中咯噔一下,那双凤眸久久盯着自己,眸色极黑,好似烛光都照不进眼底。
他为何要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