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眸从书页上移开,困惑地撞上她侧脸,卿如意微窘。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去默写。”她腾地站起身,岂料辞缘扯住她衣袖,仰头看着她。
日光清透,他黑琉璃般的眼宛若净水,波光绝艳,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发丝拂过他白皙面庞,柔弱可欺。
卿如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了?”她不自觉心跳加快,又是这股熟悉的躁动感,卿如意撤回袖子,暗道怪也。
辞缘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而是将手点在书上某行,折子戏字小,她不得不凑近去看。
暗香浮动,阳光晒得他浑身都暖融融的,卿如意贴得近了,想看清楚那行字,他不听话的发丝却顽皮地随风轻扬,长长的墨发勾得她鼻间发痒。
这会儿她连答疑解惑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辞缘依然安静地回眸,静静凝视她,温顺无害,又夹杂隐隐的担心,柳絮般轻飘飘的,却像吸饱了水一般沉甸甸的。
卿如意脸上发热,直摸了摸脖颈,向后退了好几步,不行,她不对劲,她得撤。
“我似是落了东西,得回去一趟,过会就回来了。你先自学,若有问题,就把疑难写下来,我会一一作答的。”
辞缘眸中划过一丝不甘与失落,卿如意不敢细想,错开视线,逃也似地离开现场。
空气都是细燥的,往常那些轻快的鸟鸣,现如今落在耳中,却聒噪冗杂,绞得她心头更乱。
这是为什么呢?
她知道他能调动她的情绪,可他已经说不出话,甚至只是坐在那里,仅消几个眼神,就能令她浑身战栗,这很古怪。
那双清澈倒映自己的凤目,就好像沃过冬雪的明镜,凉凉的,清清的,将她一览无余,却又像细雪,点点渗透进她肌肤。
不,他们今日还是不要再见了。她越想心越慌,以至于回到闺房的时候,都把碧桃给硬生生撞了一下。
“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还这般红?”碧桃担忧着,似有所察,端着果盘的手就是一紧,“小姐这就回来了?未免太早了。”
卿如意自顾自倒了杯凉水,喝了好几杯才答话:“昨日回来得晚,今日却起了个大早,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回来歇息。”
碧桃看着自家小姐闪躲的眼,心里面的猜忌更甚,但她不敢置喙,只得去叫些安神的汤药,掩门离去。
卿如意自觉憋闷,打开窗牖,此时正窗明几净,她一颗心好似也得到了净化,缓缓沉淀思绪。
她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个上午就好了。
岂料安神汤还没熬好呢,碧桃的嗓音就透过窗传了进来:“你来做什么?小姐她睡下了,身体不舒服呢。”
卿如意眉心一跳,才静下的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走罢,我知道了,我帮你给小姐。”
小丫鬟语气极其不善,像是吃了炮仗,说着就要不客气地关上院门。
少年雪色衣角在门缝中晃动,眼见着就要被拒之门外,卿如意沉不住气了,推开房门:“碧桃,谁来了?”
脆生生嗓音遏制了碧桃动作,碧桃悻悻转身:“是辞缘,带了折子戏过来,倒是有问题想请教小姐。”
卿如意跳过碧桃看向门外:“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赶人走呢?”
她果断推开门,辞缘正垂着眼角,看到她来才浮现笑意,雨后的小白花经由阳光一晒,又生动了起来。
如花般的笑靥比阳光还刺眼,卿如意心中再度躁乱起来,她抗拒这种无法解决的不安感。
她拿走碧桃手里的折子戏,随意翻看,避开辞缘视线,声音不冷不热:“我知道了,辞缘,你先回去吧,师傅今天太累了,明日再同你讲解。”
辞缘尚且能维持面上的笑,在原地驻足片刻。
他盘桓得越久,卿如意便越焦躁,碧桃也紧紧交叉十指,屏息旁观这一切。
“听话,回去罢。”卿如意幽幽抬头,话中含杂冰霜,又好似掩藏了滚烫的火焰。
曾几何时,她用听话二字哄骗自己多少次?
辞缘笑意尽散,浓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少女,二人视线交锋,折子戏在她手中哗哗作响,卿如意率先败下阵来,仓皇移目。
良久,又好像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辞缘才走。
辞缘紧紧抿住唇角,她说好了待会回来,他左等右等,折子戏都要翻烂了,都不见她身影。
他亲自去寻,岂料她又改口,硬生生变成翌日再会。
他不理解,为何她又一改态度,难道是察觉了他别有用心?
他紧紧拽住衣袍,早知道今日就不临时起意,稍作打扮了,连香都不必熏,她不喜欢,可她又不能不喜欢他。
他就是这般固执这般自私,他甚至都把薄荷糖藏了起来,化了也没关系,总归只有他一人能看到,就好像能把她藏起来关起来一样。
碧桃手脚麻利地关上门,犹犹豫豫,一路跟着卿如意。
卿如意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视线,好奇心也引了出来:“有什么想问的?”
碧桃心头一颤,斟酌再三,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你对辞缘,到底是什么感觉?”
卿如意脚步就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