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叔,筹码下在那里会全部输光哦。”江户川乱步站在红绿相间的轮盘前,对其中一个眼睛赤红的中年男人说道,对方攥着皱巴巴的领带,喘着粗气,眼前的一小堆筹码是他仅剩的财产,被他全数压在某个狭小的格子里。
“别来烦我!”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乱步灵活地一跳,避开他的手臂。
钢色的小球划着他下注数字的边缘滚过一圈,中年人手中的领带被他攥得几乎要断掉,轻微的碰撞声传来,小球掉进另一个格子。
“都是你!搅了我的好运气!”输光全部筹码的中年男人转身一把揪住乱步的领口,像拎起一只面口袋。
神木凉快步走过去,快速给中年男人来了一下,趁着对方来不及反应,接过乱步就走。
待在原地的荷官目送他们离去。
“年轻的女士,让你感兴趣的赌注很快就会出现。”他微微欠身,低头时彬彬有礼的假面撕开裂缝,诡异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抬头时又恢复如常。
刚出赌场,神木凉放下乱步,一个人朝外走。被留在原地的江户川乱步追出来:“你去哪里?本侦探还需要你保护呢。”
神木凉不说话一味朝前走,江户川乱步紧随而来,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胳膊,神木凉甩开他的手,江户川乱步“哎呦”一声,神木凉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加快,几乎是跑出身后的迷窟,新鲜的海风重新灌入她的鼻腔,她双手握住栏杆,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水,神木凉不客气地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神木凉说:“你知道我不喜欢赌场,所以一直卖关子。”江户川乱步说:“光是‘不喜欢’不至于是这种反应。”神木凉嘲讽道:“名侦探又要进行推理表演了吗?”江户川乱步沉默了二三秒,最终摇摇头:“并非所有的谜题都要当场揭露。”
他的脸上不再显露闲散的稚气,神木凉见状:“那么我什么也不用说,你也已经看出一切了。”
江户川乱步说:“你曾经在赌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显然,他指的不是金钱。他又说:“我推理的部分仅限于此。”
“你不是万能的‘世界第一名侦探’吗?”
“我可以看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江户川乱步睁开如同翠绿宝石的双眼,海面闪烁的粼粼波光映在他的眼底。“但你的身上存在着空白,我看不见的空白。这种填补空缺的诱惑吸引着我靠近你。”他的鼻尖动了动,仿佛谜底能通过嗅觉获得。
神木凉不喜欢被窥视的感觉,过敏是机体过度启用免疫反应防御的结果,这或许就是她对江户川乱步产生免疫反应的原因。她会对所有的侦探过敏,还是仅限于他这个名侦探?
“推理是将不合理的现象作出合理的解释。我的确需要一个保镖,这不是我的借口,然而一个巨大的不合理在我的眼前晃悠,我身为侦探的本能就泛滥了。”他侧身看向神木凉,眼神专注,盛着纯然的好奇。
什么晃悠,明明是你这家伙单方面地擅自出现,不肯离开。
“那种地方,赢了就是输了。”她凭栏而望,海浪一叠一叠,吞噬着自身前进。
他拥有一双能看破世间一切真相的眼睛。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她的身体产生防御反应似乎并不奇怪。
江户川乱步说:“你究竟输掉了什么呢?”
“我输掉了……金钱买不回来的东西。有一个重要的同伴因为那里死掉了。”神木凉从未向别人说起那件事,哪怕是织田作之助,沉湎是危险的,过去无论如何只能是过去。
黑沉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卷着封存的记忆,接二连三涌来,直至闸门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