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在籍警察丢失了配枪会变得如何?
立场相反,神木凉的处境和他们在当下颇有相似之处。
普通市民丢失重要物品会去警局报失,非法组织的信物却不能这样找回。
神木凉刚完成一次工作,不会那么快派新活儿。他们的工作说白了就是追在别人后面擦屁股,只不过每个屁股的种类、要求、好擦程度各有差异,他们内部还有一个屁股……不对,杀手排行榜,干活利索的杀手自然饱受好评,作之助一度蝉联屁股榜榜首。市场需求往往随着季节阶段性波动,例如春天人心浮躁,个人与个人、组织与组织之间发生冲突的概率更高,夏天炎热,人的脾气暴躁,一点就着,是团战高峰期,冬天到了业务清算的时节,各组织利益冲突增多,难免杀鸡儆猴。除了业务定制,他们也提供普通的清洁服务,秋天会和一般公司合作。
没错,他们一年四季都是业务繁忙期,根本不波动,这是个全年无休的破烂工作。
神木凉度过考察期后不再和固定人员搭档。据她估计,这个负责善后扫尾的清洁部门总人数在八到十人浮动,任务之外不会产生联系,由于流动率较高,要求他们必须通过信物确认身份,不同数字的硬币代表各自身份,如果碰到那两个熟面孔没准儿还能蒙混过关,要是新来的或者是难搞的家伙就不好办了。
干脆带着助酱离开这里浪迹天涯去好了。
钱是一点没存下,假的身份证明倒是可以弄到,麻烦事儿还有很多,没办法做正经工作。待在非法组织里当劳务派遣人员,居然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必须在下一次任务到来前找回那东西。
神木凉驱散脑海中眯眯眼的阴险笑脸,拍了拍脸,第十三回沿着昨日的行动路线寻找。连在一根绳子上的贤者之石跟着一起掉了,如果是原来的色泽,说不定会有人当做稀有的红宝石捡走,如今只是个灰扑扑的石头,再不起眼不过,没准儿还在原处。使用过一次后它已经失去功效,按理说并未有什么损失,神木凉仍旧一圈圈兜着,甚至觉得硬币丢了也就丢了,那块毫无作用的石头承载过小叶的思念,她无论如何要找回来。
那绳子应该很坚固,况且戴了这么多年从未遗失的东西突然掉了,真是怪事。难道真的被什么人捡走了吗?除却石头不谈,那硬币就外表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金属硬币,和亮晶晶不沾边,排除被乌鸦叼走的可能,五元硬币连自动贩卖机都不收,谁会捡走?
好吧,她就会。
伪造一个的可能性又有多少?这东西据说来自欧洲某个异能者,如同切割为整体的部分,每个硬币像磁铁的正负极吸附在一起,从而达到相互指认的效果。
去造假/币说不定还容易些。
啊,山穷水尽黔驴技穷走投无路了。
神木凉蹲在河边,抓了抓头发,水面映出她的倒影,不甚明晰,很快摇荡起来,她顺着水波传来的方向看去,青天白日下,一具浮尸正缓缓漂来。
她赶快收回视线,起身离开这桩新鲜的麻烦事。这附近不太平,时不时有小帮派发生冲突,这具尸体大概率械斗的产物,私人恩怨的可能性不大,没有人会在大白天抛尸。
神木凉职业病作祟,心想扔到河里可不是高明的处理方式,从这个方向漂下去会到达租界外的入海口港口,容易被市民或者码头工人看到,然后报告给警察。租界内无论怎么混乱,没有闹得太出格官方都不会插手,要是发现不明尸体,面上总得意思意思。他们清洁工就是这种用途,将现场弄得像模像样一点,能省去很多麻烦。
神木凉想着这件事的时候,浮尸缓缓举起一只手,一枚硬币大小的铜色物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实际上并不起眼,是神木凉如同看到游戏中被标记的任务物品,眼睛开启了自动跟随。
那正是她转悠了一上午没找到的遗失物。
绑着绷带的黑发少年维持着这个动作,打招呼似的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他渐渐漂到神木凉的眼前,神木凉没有动作,对视几秒后,黑发少年苍白的手腕脱力般即将落回水面,这么个小东西掉到河里,水流不那么湍急,也很难找回了。
神木凉一动不动,像是河岸堤前的一块石砖。
黑发少年的眼睛波动了一瞬,举着的那只手没有放下,他抬起另一只手,露出水面的肢体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他不再平稳地浮起,很快下沉进水面。寻常溺水的人会徒劳地扑腾,想要抓住那根不存在的救命稻草,黑发少年如同尸体般冷静,毫无挣扎,任水包裹住自己。
那对鸢色的眼睛逐渐淹没在水里。
神木凉没有跳进水中,也没有离开。
一分钟,两分钟,水面依旧平静,流速没有变化,吞噬一个人类不会让河流有丝毫改变。
直至数到一个极限的数字,神木凉低声咒骂一句,顺着水流的方向跑出几步,一跃而下,“噗通”,水花溅起,她朝目标游去。黑发少年沉在水中,眼睛紧紧闭着,绷带因为水的浸泡略微松动,绝大部分还顽固地贴附在宿主身上。
神木凉最先拉住他的黑色外套,布料因为吸水变得无比沉重,她很快揽住大衣下的本体,水的浮力让那具身体没有什么重量,又好像有千斤重。神木凉划水游向岸边,黑发少年全程顺从任她动作,像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神木凉喘息着爬上岸,侧头盯着昏迷的太宰治。她再度意识到她从未搞清楚过这个人的想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一度以为自杀不过是治子老师众多爱好中较为麻烦的一个,有的人喜欢颜色奇怪的虫子,有的人喜欢生病的感觉,那么她的老师喜欢试探死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越过那道界限前,死亡不过是一种游戏。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寻求死亡?为什么要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将手放在对方的腕侧,又附耳在他的胸前。没有脉搏,没有心跳,现在的确是尸体一具了。
神木凉曾想过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世界,含糊不清的真相在水面浮浮沉沉,绵软无力。
为了见到你吗?
又为什么是你呢?
他的双眼闭着,头发洇湿地面,像是陆地上生长出的黑色水藻。
神木凉开始做心脏复苏术,手臂罕见地第一下没有使上力气。心脏是人体的中枢,如同生命引擎的存在,那引擎始终沉默着,和没有存在感的死物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