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偻的身体瞬间挺直了一些,虽然依旧维持着老农的伪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阴毒和戏谑,“可惜啊,还是慢了一步!老夫的沾衣腐,沾衣即透!桀桀桀……”
随着他的怪笑,苏樱和司空摘星骇然看到,刚才老农手掌“扶”过的车厢壁外侧木板上,赫然留下了几个淡淡的、带着粘稠感的黑色指印!
指印周围的木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腐朽,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而车厢内,龙啸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猛地蜷缩成一团,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脖颈,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内脏!
皮肤下那深紫色的纹路瞬间爆发出妖异的紫光,如同燃烧的鬼火!
他张口喷出一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紫色污血,血中还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米粒般的黑色虫卵!
“龙啸云!”苏樱失声惊呼,立刻扑上去按住他自残的双手。
触手之处,龙啸云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阴寒!
蛊毒与“腐心尘”的剧毒在他体内激烈冲突、相互吞噬,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他的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逝!
“老毒物!老子跟你拼了!”司空摘星目眦欲裂,不顾中毒麻痹的手臂,抓起鞭子就要跳下车拼命!
“别过去!”苏樱厉声阻止,她一边用尽全力压制龙啸云的挣扎,一边快速检查他的情况,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苍白。
“龙啸云体内的活蛊被剧毒刺激,彻底狂暴了!腐心尘的毒正在侵蚀他的脏腑!蛊毒也在疯狂反扑……两股剧毒在他体内厮杀……他……他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纵使她医术通神,面对这内外交攻、蛊毒与剧毒相互激化的绝境,也感到束手无策!
五毒童子站在路边,看着车厢内龙啸云惨绝人寰的模样和司空摘星、苏樱焦急绝望的神情,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和残忍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伪装用的泥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快意。
“啧啧啧……看着真让人……于心不忍啊。”五毒童子假惺惺地摇头叹息,语气却充满了恶毒,“可惜,东家要你们的命,老夫也只能狠下心肠了。这‘沾衣腐’’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像被蚂蚁一点点啃掉?桀桀桀……别急,这才刚开始呢!”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因龙啸云垂危而心神大乱的苏樱和司空摘星,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算计。
语罢,他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如同一个真正的、步履蹒跚的老农,拄着木棍,沿着那条通向农田的泥泞小路,一步三晃地慢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田埂和茂盛的庄稼之后。
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一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随风飘来:
“前面的‘歇脚亭’……有好茶……等着三位贵客呢……桀桀桀……”
司空摘星看着五毒童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车厢内气息奄奄、浑身被黑紫色污血浸透、皮肤下紫光妖异闪烁的龙啸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狠狠一拳砸在车辕上,木屑纷飞!
“歇脚亭?茶?”苏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清理龙啸云口鼻的污血,又喂他服下几颗能暂时护住心脉的珍贵丹药,声音冰冷如铁:
“这是阳谋。他知道我们必须停下来救治龙啸云,也知道我们不敢轻易喝路边的茶水。但他就是要让我们疑神疑鬼,心力交瘁!”
“那怎么办?姓龙的这样……还能撑多久?”司空摘星看着龙啸云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声音干涩。
苏樱的手指再次搭上龙啸云的腕脉,感受着那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搏动,以及脉象中那股疯狂肆虐的蛊毒与剧毒相互纠缠的毁灭性气息。
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撑不了多久了。
蛊毒与沾衣腐的毒在他体内形成了恶性循环,彼此滋养,破坏力倍增。
必须尽快找到解蛊或压制蛊毒的根本之法,否则……神仙难救。”
她抬头看向前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投向那座象征着希望和更大风暴的城池。
“去歇脚亭!但不是喝茶!是救人!我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施针用药!同时……那里,也可能是老毒物下一个陷阱所在!”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龙啸云一线渺茫的生机,他们别无选择!
司空摘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凶光闪烁:“妈的!那就闯一闯!老子倒要看看,那老毒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司空摘星再次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身上,骡车带着一往无前、却又悲壮无比的气势,沿着官道,向着五毒童子口中的“歇脚亭”,向着那注定布满荆棘和剧毒的下一站,疾驰而去!
车厢内,龙啸云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黑暗的深渊中沉浮。
蛊虫啃噬骨髓的麻痒、腐心尘侵蚀脏腑的灼痛、血液被毒化的粘稠窒息感……
种种非人的折磨如同潮水般将龙啸云淹没。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东家那双燃烧着紫芒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
而李寻欢疏朗磊落的身影,则在血海与紫芒的尽头,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