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之路,向着李寻欢可能存在的方向,正式启程。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条路,绝不会平坦。
司空摘星果然说到做到,没少为难龙啸云。
他专挑难走的山路、荆棘丛生的野径,美其名曰“避开官道眼线”。
龙啸云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步履蹒跚。
荆棘划破了他本就褴褛的衣衫,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崎岖的山路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喂!病秧子!磨蹭什么呢!属乌龟的吗?”司空摘星在前面不耐烦地催促,他身形轻快,在山石间跳跃如履平地,时不时停下来,抱着胳膊,一脸嫌弃地看着龙啸云狼狈不堪地攀爬一块巨石,或者艰难地趟过一条小溪。
“就你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走到李寻欢老家?老子真是倒了血霉!” 他嘴里抱怨不停,却也没有真的丢下他。
龙啸云咬紧牙关,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下,刺痛着眼睛。他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跟上。
他知道,没有司空摘星,他寸步难行。这份刻薄的“照顾”,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倚仗。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两人在一处背阴的山涧旁停下休息。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块饼子,自己掰了一小半,把更小的一块丢给龙啸云。
“省着点!就这点口粮了!前面有没有村镇还不知道呢!”司空摘星一边啃着干硬的饼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像警觉的兔子。
龙啸云小口地啃着饼子,珍惜地咀嚼着每一口。胃里有了点食物,精神也稍微振作。他靠在冰凉的岩石上,看着清澈的山涧流水,忍不住道:“司空……偷王,能……能给我点水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司空摘星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解下腰间瘪瘪的水囊,吝啬地倒了浅浅一口在龙啸云手心:“就这么多!自己舔!”
龙啸云无奈,只能珍惜地用舌头舔舐着手心那点可怜的清水,滋润着冒烟的喉咙。
就在这时,司空摘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龙啸云的嘴,将他死死按在岩石后面!
“嘘——!”司空摘星的眼神锐利如鹰,示意他噤声。
龙啸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司空摘星示意的方向,透过岩石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山涧对面的密林中,几道穿着灰褐色劲装、动作迅捷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搜索前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灌木丛,动作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和冰冷的杀伐之气。
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气息……龙啸云太熟悉了!与忘忧别苑里那些护卫如出一辙!是东家的人!他们追上来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龙啸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东家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追捕如此之快!司空摘星也面色凝重,低骂道:“他娘的!阴魂不散!看来你那‘东家’,是真舍得下本钱找你啊!”
两人屏住呼吸,如同两尊石像,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一动不敢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搜索者的脚步声、拨开枝叶的沙沙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龙啸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万幸,搜索者并未发现山涧这边岩石后的异常。他们似乎更关注对岸的密林,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便打着手势,迅速向另一个方向撤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海中。
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司空摘星才缓缓松开捂着龙啸云嘴的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好险……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龙啸云,眼神复杂,“小子,你到底惹了个什么煞星?这追杀阵仗,可不像普通仇家。”
龙啸云脸色惨白,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软。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被他抓住,比死还可怕。” 东家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如同巨大的谜团,压得他喘不过气。
司空摘星看着他惨淡的模样,难得地没有再刻薄嘲讽。他沉默地收起水囊和剩下的饼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地方不能待了。起来,我们得换个方向走!他娘的,去保定的路怕是走不通了,得绕远路!”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为了躲避追兵,司空摘星专挑更加荒僻、人迹罕至的野路。
他们翻越陡峭的山梁,趟过冰冷的溪流,在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里穿行。
毒虫叮咬,荆棘划伤,饥饿和疲惫如影随形。司空摘星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抱怨龙啸云是个“赔钱货”、“累赘”,但行动上却始终没有丢下他。他会用自己丰富的野外经验寻找一些勉强能入口的野果、菌类,会在龙啸云实在走不动时,骂骂咧咧地背他一段,会在夜晚寻找相对安全的避风处露宿,司空摘星则几乎不睡,警惕地守夜。
龙啸云的身体在极限的压榨和简陋的食物下恢复得极其缓慢,但他心中的信念却越来越坚定——找到李寻欢!
那是他洗刷冤屈、弄清真相、摆脱东家魔爪的唯一希望!
这份信念支撑着他,一次次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爬起来,跟上司空摘星那看似永不停歇的脚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终于靠近了一个相对繁华的小镇边缘。远远望去,镇口飘扬着酒旗,隐约传来人声。
“看到没?前面是‘青石镇’,”司空摘星指着远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精光,“老子得进去弄点像样的吃的,再搞两身干净衣服。你这身行头,跟叫花子似的,太扎眼!”
龙啸云看着自己褴褛染血的衣衫,点了点头。他也急需食物和休息来恢复体力。
“你,”司空摘星指着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给老子乖乖躲在这里!一步都不准动!老子去去就回!要是敢乱跑或者被发现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意味十足。
龙啸云依言藏进灌木丛深处。看着司空摘星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向小镇,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刻薄、贪婪、满嘴脏话的偷王,虽然一路上没少刁难他,却也实实在在地救了他的命,带着他躲过了数次致命的追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小镇方向亮起了点点灯火。
龙啸云蜷缩在潮湿的灌木丛中,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和腹中的饥饿,焦急地等待着。就在他担心司空摘星是否出了意外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回来。
司空摘星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和一个鼓囊囊的水囊,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
“妈的!晦气!”他一回来就低声骂开了,“这镇子不大,风声却紧得很!到处都贴着……呃……”他瞥了龙啸云一眼,含糊地带过,“反正不太平!老子差点栽了!快!换上!” 他把一套同样半旧的粗布衣服塞给龙啸云,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热腾腾、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大肉包子!
龙啸云顾不上许多,飞快地换掉破烂的血衣,抓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久违的肉香和麦香在口中化开,几乎让他落下泪来。温热的水囊里是甘甜的清水,滋润着他火烧火燎的喉咙。
“慢点吃!噎死你老子可不管!”司空摘星自己也抓了一个包子啃着,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不能久留。
老子打听到,往北五十里有个‘三河渡’,是水路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多。我们想办法混上一条船,走水路,比陆路快,也安全点!”
水路?龙啸云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好办法。他快速吃完包子,恢复了些力气。
“走!”司空摘星收拾好东西,再次背上必要的行囊,带着龙啸云,借着暮色的掩护,避开大路,沿着荒野小径向北方摸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青石镇范围不久,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短打、农夫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从镇口的茶棚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望着龙啸云和司空摘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不起眼的、形似鸟哨的东西,放在唇边。
“呜——”
一声极其轻微、频率奇特的鸟鸣声响起,瞬间融入苍茫暮色之中,仿佛只是晚风吹过枯枝。
与此同时,在三河渡码头附近一片密林的阴影里,另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这双眼睛的瞳孔深处,一抹深沉的、妖异的紫色幽光,如同潜伏的毒蛇,在昏暗中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