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光?!
龙啸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银发婆婆药钵中翻腾的紫色烟雾,陈文定此刻耳房里透出的紫光……还有那些被诅咒的、带着紫芒的“自己”的双眼!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惊鸿一瞥的诡异紫光,粗暴地串联在了一起!
不是蛊毒!
至少不全是!
这碗药,这紫色的光,陈文定……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操控他的记忆,侵蚀他的身体,将他拖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墙角——那里,静静倚立着他几乎不敢触碰的银枪!枪尖在窗外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挣扎着,几乎是爬了过去。
冰冷的枪杆入手,熟悉的重量和触感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沉甸甸。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枪柄上缠绕的藤纹,这一次,没有那噩梦般的“触电”感,反而有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握紧了,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目光落在枪柄靠近护手处,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痕迹,像是经年累月沁入木纹的血渍。
这是他自己的血?
还是……别人的?
这杆枪,是否也曾饮血?
它究竟是属于那个“东家”的凶器,还是属于他龙啸云、属于那个或许并未完全泯灭的自己的武器?
暴雨如注,疯狂冲刷着这座被遗忘在深山中的“忘忧别苑”。
屋内,龙啸云拄着银枪,如同风中残烛般站立,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门外的回廊上,传来陈文定刻意放轻、却依旧被风雨声泄露的脚步声——他正端着新的东西走来。
药碗碎裂的声响,墙角的药渍,还有那惊雷闪电下窥见的紫色幽光……
这些碎片在龙啸云混乱的脑海中剧烈碰撞。陈文定那张看似忠厚的脸,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中,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运筹帷幄的“东家”的森然轮廓。
龙啸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是记忆里的,还是掌心伤口崩裂渗出的?他
分不清了。他只知道,那碗药不能再碰。门外的人,是唯一的线索,也是最大的威胁。
脚步声停在门外,短暂的寂静,只有风雨的咆哮充斥耳膜。龙啸云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腹下的藤纹仿佛活了过来,硌着他掌心的伤,疼痛尖锐,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凝聚了一瞬。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陈文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端着一个新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瓷盅。
陈文定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担忧:“少爷,风雨太大,怕您惊着。属下熬了点安神的参汤,您多少喝一点,压压惊……”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龙啸云拄枪而立的身影,扫过他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紧握枪柄、指缝间隐隐透出新鲜血色的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参汤?”龙啸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他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风雨声,钉在陈文定脸上,“文定,你辛苦了。这忘忧别苑……真是个好地方。清静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刻意加重了“鬼影”二字,枪尖微微抬起,指向陈文定的方向,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就像梅花冢一样清静,是不是?”
陈文定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托盘上的瓷盅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脸上那层担忧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少爷……您又说胡话了。梅花冢阴气重,哪能和这精心修葺的别苑比?您快躺下……”
“躺下?”龙啸云向前踉跄一步,银枪的枪尖离陈文定的心口又近了一寸。冰冷的金属反光映在陈文定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躺下,然后喝下你的‘参汤’,继续做那些血淋淋的梦?或者……永远也醒不过来?”
他逼视着陈文定,一字一句,“我掌心的伤口在疼,文定。每一次心跳,它都在提醒我,有些痛,忘不掉!告诉我,那婴儿的玉玺,最后刮出的声音……像不像我小时候在龙家书房里,磨墨的声音?嗯?”
陈文定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端着托盘的手指捏得死白,指节凸起。
他眼中的温和关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阴鸷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似乎没料到龙啸云会如此直白地撕破那层薄薄的伪装,更没料到他竟然能将婴儿玉玺与幼时磨墨联系起来!
“少爷!您被蛊毒侵蚀得太深了!”陈文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利的急促,“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人在害您!属下是在救您啊!” 他试图上前一步。
“站住!”龙啸云厉喝,枪尖猛地前刺,冰冷的锋刃几乎抵住了陈文定的衣襟。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燃烧的决绝取代,“救我?用那碗甜腻的毒药?用耳房里那盏紫色的鬼火?陈文定……或者,我该叫你——‘东家’?”
“东家”二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陈文定浑身剧震,端着托盘的手再也无法保持稳定。
瓷盅“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滚烫的参汤泼洒开来,溅湿了他的鞋袜和裤脚,浓郁的参味混合着一种更加奇特的、类似檀香却又带着腥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陈文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龙啸云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锐利、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丝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恼怒。
他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腰,脸上所有伪装的卑微和关切如同面具般剥落殆尽,露出了底下那张真正属于“东家”的脸。
他不再掩饰那挺直如标枪的站姿,腰间的鎏金算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光泽。
“龙啸云……”陈文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滑,再无一丝慌乱,如同毒蛇吐信,“你比我想象的……要麻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