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
银枪在角落里泛着冷光,龙啸云却再不敢触碰。
他害怕握住枪柄的瞬间,会唤醒记忆里那个嗜血的魔头;害怕自己一转身,就会看见满地尸骸,而自己正站在血泊中央,像梦里那样仰天狂笑。
"我......是谁?"龙啸云瘫倒在地,望着头顶晃动的帐幔喃喃自语。
陈文定焦急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这一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
龙啸云再次睁眼时,窗纸已被夕阳染成血色。药碗的苦涩气息混着陈文定身上熟悉的艾草味扑面而来,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却发现掌心缠着的绷带渗着新鲜血迹——是自己用剪刀自残留下的伤口。
"少爷!"陈文定搁下手中的药罐,铜勺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您又在说胡话,方才高热时竟把自己的手......"
"我问你。"龙啸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绷带下的伤口扯得生疼,"你为何会在这?如何找到我的?李寻欢和苏樱呢?"
陈文定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要抽回手,却被龙啸云攥得更紧。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龙啸云这才发现,这个从小跟随自己的教习眼下乌青浓重,眼角新添了几道细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那日破庙混战......"陈文定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您中了迷魂香,属下背着您杀出重围......"
"从城西破庙到这里至少要三日脚程。"龙啸云盯着他躲闪的眼神,"而你身上没有半点长途奔波的痕迹,衣服上连灰尘都没有。"他突然扯开陈文定的衣襟,露出里面崭新的绸缎内衬,"告诉我,这到底是哪?"
陈文定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了一旁的药架。
瓷碗碎裂声中,龙啸云瞥见他腰间缠着的鎏金算盘——与梦中那个运筹帷幄的"东家"腰间饰物一模一样。记忆突然如潮水涌来,他看见自己将烧红的铁钎按进盐运使眼眶,听见漕帮堂主们吐血时的惨嚎,还有婴儿啼哭着被夺走玉玺的画面。
但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发现自己在那些记忆里,始终握着刀或剑,从未用过那杆陪伴自己多年的银枪。
那个杀人如麻的"东家"挥刀时的利落,与自己使枪时的刚猛截然不同,就像......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回答我!"龙啸云抄起床头的银枪,枪尖抵住陈文定咽喉,"我到底怎么到的这里?"
陈文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少爷,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三年前您坠崖失踪,是属下在梅花冢找到您的。您醒来后便说要重振龙家,那些......那些都是您亲手谋划的啊!"
"梅花冢?"龙啸云的手微微颤抖。记忆深处闪过冰棺、血符,还有那个右眼角有泪痣的女子。她脖颈处的青莲刺青,与银发婆婆药钵中浮现的人脸重叠,化作无数张扭曲的嘴,齐声说着:"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