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陈盼盼走在观北面前，笑了笑说：“之前都是你保护我，这次我来，你跟我后面。”

一直拧着的眉终于放松下来，观北也笑了：“好。”

食堂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员工就餐区，另一部分是烹饪区。

吴悦心就死在消毒柜前。

她的身体支离破碎，内脏、四肢都被划分成无数小块，任是技术高超的法医也很难将她拼凑成原来的完整。

陈盼盼在医院看过很多死亡，有人患的绝症无法被如今的医学技术治疗，有人没钱决定放弃自己，也有患者接受不了治疗的疼痛和折磨，选择平安度过剩下的时间……那些因意外而死去的年轻人最令人唏嘘，她最怕看到白发人悲苍、通红的双眼，最怕听到他们的感谢。

时间久了，曾经一度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此时她还是会为这个陌生的女孩感到心疼：“她死前到底有多痛……”

观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站在大型消毒柜前，沉默地看着门边缘的锁扣，上面没有沾到一滴血。

消毒柜的左边放了两个冰柜，才是储藏室，平时用来放些厨房用品和干货食材，空间不大，只是一道薄薄的门板，没有装锁，只要有人在外用力一拉……藏无可藏。

“观北，你来看，这个冰柜上了锁。”陈盼盼指了指紧贴储藏室的卧式小冰柜，只有另一台冰柜的一半大小。

找了把砍骨刀，观北对准挂锁劈下，四五次后，成功打开。

掀开冰柜门，出乎两人意料，里面躺了一个人，和一只猫。

陈盼盼迟疑道：“这个人……我好像哪里见过。”

冰柜里的人披着长发，由此可以看出她是个女性。

她蜷缩着身体，周身覆盖一层薄冰渣，瞪大的眼球表面冻洁了恐惧。

而她背后，躺着一只同样冰冻的三花色小猫。

面对这具尸体，陈盼盼胆子很大，她伸手抚开女人脸上的冰渣，很快想起对方的身份：“她是顾凌云的妈妈，我在医院见过，可是她怎么会在冰里？”

想了想，观北问：“今天早上你在医院看到她了吗？”

“看到了。”陈盼盼仔细回忆，“我记得她扭到了脚，所以一直在病房坐着，没有去水房。”

“医院里不可能有猫。”观北合上冰柜，很快得出结论，“他们不是被卷进来的。”

在顾凌云的梦里，他们本来就被锁在冰柜里。

观北：“你之前说她父母很看重对她的教育？”

“对。”陈盼盼说，“我也是听她家老人提过几句，幸福天使幼儿园的上学门槛是买天华园的学区房，你也知道，现在人少房多，房价跌得离谱，郊区房产买一送一都卖不出去，幕城只有这小区房价高得离谱，很多人买天华园为的就是它配套的学区。”

“时序停滞症这病，本来就闹得人心惶恐，还有专家出来捣乱说让小孩多锻炼大脑，只要让大脑二十四小时处于活动，可以避免得这病。家长也是为了孩子打算，给顾凌云报了很多补习班和兴趣班，一个小孩连轴转，比大人还忙。”

不仅如此，父母的学历和工作也是孩子入学前测评的条件之一，孩子和父母甚至要一同进行面试，但凡一方没有过关，孩子便失去上学资格。

门槛虽高，但能同时得到进入同集团私立小学的优先权，师资力量强大，还有专家特别定制的脑力锻炼课，不管对自身发展来看，还是对避开时序停滞症来说，这所幼儿园都是家长的第一选择。

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而作为“前辈”，他们认为安排孩子的人生便可保他们未来一帆风顺。

“不是都说梦是人的潜意识吗？” 观北思量再三，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她的梦发生在幼儿园，冰柜里锁着她妈妈，表扬墙上她得到的小红花最多，你说，她是不是很讨厌这里？”

这里是“幸福天使幼儿园”，顾凌云的幸福在哪里？

她想得到夸奖，她想做到最好，这一切都是来自父母的压力，外驱力逼她做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她讨厌这里，讨厌妈妈，讨厌学习，她想毁了这个让她感到痛苦的地方。

很多人的学生时期，也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想把学校铲平。只是对于顾凌云来说，这个想法提前了，幼儿园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快乐成长地。

“休息时间结束，请各位家长立马回到原地集合。”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观北环顾四周，食堂里还有能躲的地方，比如备餐间、洗菜台，但他指了指烹饪区的蒸柜，有上下两层，空间比其余地方都小得多，陈盼盼躲进去也狭窄：“小盼姐，你下一轮躲在这里面，记住，躲在第二层，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好。”陈盼盼没有问原因，而是担心地望着观北，“那你呢？”

观北轻轻吐了口气，微蹙起眉，缓缓道：“我有个想法，必须去验证一下。”

……

“各位家长这次很准时哦。”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女老师脸上的笑意一成不变，“看来大家对第三轮躲猫猫都很期待呢。”

说着，她拿出一条粉色的蒙眼布，缓缓朝观北走去：“这位家长在这一轮，顺利成为了找方，所以需要被蒙上眼睛。”

外卖小哥急急问道：“什么意思，游戏规则变了吗？”

赵家海更关心以下问题：“那这轮游戏我们是不是不会有人死了？”

女老师没有回答他们，她抬手，正要给观北蒙上眼，观北却后退一步：“如果我赢了第三轮游戏，我可以得到什么奖励？有惩罚，那也应该有奖励吧，不然怎么保证游戏的公平性？”

“奖励？”女老师讶异地挑了挑眉，想了想道，“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设置一个奖励吧。”

她笑着歪头，略过神色各异的人们，眼神在观北冷沉的神情上多停留了一秒，自顾自继续说，“如果你们谁赢了第三轮游戏，老师就奖励一朵小红花，这是幸福天使幼儿园的孩子们最喜欢的东西。”

外卖小哥嘟囔道：“就给张没有用的贴纸？”

赵家海：“你不想要可以不要。”

观北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蒙眼布，蒙上眼睛，女老师迫不及待宣布：“那么第三轮躲猫猫游戏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三人立马跑向同一个方向。

女老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几个格子，单脚双脚轮流交替，边玩跳房子游戏，一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握握手，谁是我的好朋友……嘻~”

第三轮躲猫猫游戏开始。

找方：顾凌云、吴悦心（死亡）、观北。

躲方：外卖小哥、赵家海、陈盼盼、张小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