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宋庭言让管家临时买了内裤和睡衣。
楼下接头的时候,管家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凌冽的寒风,问:“少爷您今天,就……住这里?”
宋庭言不以为意地“嗯”了声,拿出塑料袋里的睡衣检查。
管家做得很到位,吊牌剪了,领标剪了,橙色包装盒换成了普通超市塑料袋。
内裤不知道买的啥牌子,反正没logo,挺好。
“少爷……”管家喊住要走的宋庭言,“我……我在名都苑有套小房子,要不然您二位过去住?”
宋庭言闻言回头,“多大?”
管家不确定地拖着调子:“一百三十平算……大吗?”
回答他的是宋庭言的背影。
管家叹气:看来还是太大了。
宋庭言为了保持人设,拒绝了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现在听着浴室的水声,又觉得这二十平的老破小,逼仄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扯松了领口,还是觉得热。
想起纪与的眼泪,又觉得闷。
回头看看晚上要一起睡的床,甚至开始坐立不安。
他到底有多禽兽,纪与失去老师,难受得要命,自己脑子里却是些有的没的。
乘人之危。
可是纪与哭了,纪与孤单,自己想要陪他,抱他,是不是也能算是人之常情?
纪与当时扑向他,那么用力抱紧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有过那么一瞬,想要依赖他的想法呢?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了,一旦心动,便是一个人的围城。
也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感情命名,想各种借口为自己的心动注解。
但到最后,不过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那一晚上的后来,其实没发生什么。
不过是纪与洗过澡后带着氤氲热气的破旧浴室。
呼呼送风噪音拉满却没什么力度的空调。
带着一点潮气的被子,混合房间里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两个人各自一条被子分睡床的两边。
纪与小声哼着宋庭言没听过的曲子。
宋庭言问他是哪里学来的。
纪与说是玩音乐的老哥自己写的,叫《苦夏》。
“为什么叫这个?”宋庭言问。
纪与闭着眼,半睡半醒地回答:“因为那年夏天,老哥没钱吃饭,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
“他说自己又穷,又孤寡,躺在出租屋也没事儿,就写了这首苦夏。”
“只谱了曲,没写词,因为他写不出。”
“都说乱世出英雄,苦难出诗人。老哥说自己又苦又难,结果一个字也写不出。”
毕竟更多时候,人们无法歌颂苦难。
后来纪与就睡了。
睡得不太安稳,会偶尔轻哼几声,会把自己团成一圈。
宋庭言没睡,直挺挺躺着。
数到第五百下的时候,他从床的右侧移到中间,让胳膊贴着纪与发抖的背。
数到第八百下的时候,他翻了个身。
八百零一……八百零五……八百十三……
八百二十四,他松开握拳的手,落在纪与单薄的肩。
第九百下,他认命地将人抱进怀里,狎昵地圈着,轻轻拍动他的肩膀,哄他安睡。
那一夜,宋庭言数着自己的心跳,彻夜难眠。
直到太阳初升,才似见不得光的小偷,退回自己的位置。
将一夜凌乱的情绪藏于那不为人知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