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在现代，农业的盈亏也很大程度受到天气的影响，更何况是古代？皇帝刚登基，很需要各方的平静安定，当然能有些吉兆就更好了。其实登基后到现在，各地都少不了呈报祥瑞，但皇帝对此兴致缺缺。

先帝晚年难免迷信，上有所好，各地也难免配合。现在用这一招，就有些可笑了。

“我是天子，上天自然会给我祥瑞。”皇帝是这么对第一锦吐槽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祥瑞就来个大的，什么白鹿白乌龟巨石，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编的。但大事又不是人力可以决定的了，比如来年的收成，比如各地不要有自然灾害，那就真的只能看上天的意思。

如今这场盛大的初雪，只要能再来几场，至少来年京畿的收成不会差，皇帝的心情显而易见晴朗起来。他看见外面几个孩子都裹得和小熊一样，指挥着宫人堆雪人，院里的积雪也因此只清扫出了道路。

皇帝轻轻笑了起来：“这几个真不省心。”

第一锦也笑道：“早晨都在门口等着呢，各个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跟他们说没事了，这才有闲心去玩。”

在天家这样亲昵的骨肉情也是难得，皇帝倒不介意自己生病孩子玩闹，毕竟都是好孩子嘛，又不是没有关心他。闻言只道：“玩够了就赶紧让人把雪扫了，这个天气滴水成冰，滑倒可不是好玩的。”

第一锦笑道：“已经吩咐下去了，放心吧，乳母们也不敢让他们冒这个险。我还让人熬了热乎乎的姜汤，往各处都送一些，棉衣棉鞋碳火什么的也都让人查了一道。刚改元，要是真出了岔子，那可就太丢人了。”

她做事皇帝一向信得过，这些后宫运营的小事，皇帝也一向不过问。但她思虑周全，心存仁善，到底是让皇帝很安心的：“你一直都考虑得这么周到，这宫中上下都被你照顾得很好。”

第一锦并不居功，只深情地看着他：“夫妻一体，陛下是天下的君父，我自然要做天下人的母亲。做母亲的慈爱一点，又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呢？”

不得不说，过硬的人品，周到的处事，到什么地方也是优点，更令人敬重佩服。皇帝展开大氅把第一锦裹了进去，二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外面纷纷簌簌，飘飘摇摇的雪花不断落下，一时间难免觉得岁月静好，柔情似水。

外头的雪人堆了半天，都没怎么成功，因为三个孩子各执己见，描述也颇为抽象。他们想堆一个心目中的父亲，一个要腰围十尺，一个要高大如山，一个要面貌威严，不止堆雪人的小太监们茫然无主，就连三个孩子内部都起了纷争。

小孩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吵了几句嘴后，瑞芝干脆弯腰从地上捞起一团雪，啪一声扔在了大哥荣儿身上：“哈哈哈哈！”

皇帝差点站起来冲出去调停，却见荣儿和瑞云跟学会了什么一样，纷纷抓起一团雪，三人开始混战。

很明显他们没有分出阵营，也不在乎敌我，要的只是玩雪的快乐。乳母保母们倒是急得一头汗，最后干脆直接抱起三位小主子。皇帝一面发笑，一面赶紧叫他们把孩子抱进来。

荣儿稳重些，看到父母都在——第一锦也早就起身坐到一边，免得让孩子觉得不庄重——他的小脸发红，似乎为刚才的忘情很不好意思。他也快六岁了，到了正式进学的年纪，礼节规矩早就学了起来，刚才和弟弟妹妹打雪仗，还被父母看见，明显不怎么符合礼数。

第一锦叫人去拿了玫瑰杏仁油过来，给三个孩子涂抹抓了雪红通通的小手，皇帝则在一旁抱过女儿瑞芝，放在大腿上轻轻摇晃：“我们瑞芝胆子真大。”

他们早发现了，瑞芝这个小姑娘脾气颇大，胆子也大，不高兴就闹，玩高兴了也最容易兴奋。皇帝私心里觉得这孩子脾气最像自己，他小时候也是这么难搞的，故而对瑞芝颇为溺爱。

瑞芝也很高兴：“爹，我还想玩雪。”

皇帝这回一口否决：“乖，你还小，摸摸就够了，玩雪会冻掉手。”

瑞芝不信：“那堆雪人的那些人怎么没事？”

皇帝顺口回答：“他们年纪比你大，况且他们干惯了粗活，和你不一样。”

瑞芝不服：“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会长大的，总有一天，我想玩雪就玩雪！”

皇帝被她的豪言壮语逗笑了：“哈哈哈哈，好！爹等着那天，带你去骑大马，钓鱼，打猎去！”

第一锦看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一眼，又看向窗外，示意屋外的人都去喝碗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