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渡自然明白,只不过……
“我想找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知道在哪儿了。”
……
姒地殿常年积雪,无春夏,便是外头入了春,山脚下还是白茫茫一片。
苍邺将斗篷盖在了娄弦身上,顶着风雪朝姒地宫走去。
卸鳞甲的伤口又疼又痒,风雪往衣领子里钻,冷的令人麻木。
天宫大门在前,一仙娥站在门口,她见到苍邺并不意外,似乎是早就在外等候。
不等苍邺说话,那仙娥先道:“娘娘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苍邺望着仙宫大道,随仙娥朝里走去。
宫殿内不觉寒凉,瑶池泛着鳞鳞光波,仙鹤飞舞,远处传来叮当舞曲声。
琉璃瓦映着栩栩流光,仙雾缭绕,绕过瑶池,入姒地宫桃园,桃树相映,隐隐绰绰看见一女子坐在树下饮酒。
桃瓣落了一地,凌乱相在女子散开的裙摆上。
仙娥微微颔首,还未说话,那头的女子便道:“来了。”
她起身,裙摆上的桃瓣簌簌落下。
姒地生得一双细眼,看人时总觉带笑,朱唇轻点,恰到好处的神气。
她走到苍邺身后,抬手点在娄弦眉心,一道莹光微亮。
良久,她收手转身:“九巨山脉破封后,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定。”
“便是你与我,也逃不过这命数。”
姒地又在原先的位置坐下,执起白玉酒壶,仰头饮入。
“如今隗圣殿得了魄天炽火,不日就要攻上九霄。”白玉酒壶在姒地手中一转,轻轻稳住,“能战隗圣殿的,或者说,能战魄天炽火的,唯有娄弦。”
苍邺凝声:“娘娘能救她?”
姒地早知苍邺此行意图。
当初将娄弦困在九巨山脉本也是天道所指,更何况她善念未毁,人间一遭也叫她成长不少。
人,她本就打算救的,只不过……
“如今她体内魂珠俱散,若想重生,便要毁其部分。”姒地道。
苍邺紧问:“何叫毁其部分?”
姒地又道:“她有魔族血脉,又有人族血脉,如今身死,毁的便是□□凡身,将肉身彻底毁灭重塑,便得魔道。”
“只那魄天炽火,怕是不能得了。”
重塑肉身,洗尽血脉,娄焱血脉相承的魄天炽火自然不能重获。
姒地意味深长看了苍邺一眼,意有所指道:“命数,就是如此。”
苍邺笑了笑,浑不在意说:“那便听娘娘的,以弦弦的性子,恐怕宁愿入魔道也不愿咽下这口恶气。”
姒地犹豫一瞬:“当真决定了?”
苍邺将娄弦抱在怀里,垂眸细看。
他嘴角隐约上扬,将她的眼,鼻,唇,仔细看了个遍。
弦弦长得真好看啊。
静静睡着好看,嚣张跋扈好看,冷声怼人也好看。
苍邺觉得,拿一身鳞甲换娄弦性命,是这世上最值的事。
他将怀里珍视的人交给姒地,满是郑重:“娘娘,有劳了。”
他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可答案却是明了。
……
隗圣殿是个野心极重之人,峰鸣山首胜叫他信心大增,手握魄天炽火,不日就能攻上九霄。
他做了万全准备,底下有守卫来报,说是有一道士在门口不愿离去,要见尊主。
听得“道士”二字,隗圣殿面上尽是从容。
想起娄弦临死前绝望凄凉的神情,心中更是畅快。
若非是唐渡的选择,他的进程恐不能推进如此之快,于是爽快随守卫出去相见。
这是唐渡第一次来刹冥台,原以为见隗圣殿不易,谁承想不多等,他便从里边出来了。
事成者必是洋洋得意。
隗圣殿步伐轻快,衣袍猎猎有声,笑容满面从石阶上下来。
像是见到老朋友般热情,隗圣殿笑问:“唐道长,有何贵干啊?”
不知怎的,唐渡只觉隗圣殿的笑带着称心快意,仿佛是多年的苦心经营在这一刻得到圆满。
唐渡知隗圣殿与娄弦不对付,做不出热情的神态,开门见山问:“娄弦去哪儿了?”
隗圣殿诧异:“怎么?她不见了?”
这哪里是意外她不见了,分明是带着窃喜。
隗圣殿讽笑的表情融在唐渡眼里,他面色发冷,低声又问一遍:“她去哪儿了?”
隗圣殿自不把唐渡当成威胁。
得了魄天炽火,天底下还有谁能与他作对。
隗圣殿收了笑,以居高临下之姿看着唐渡:“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略有些惋惜:“大概,也许是死了。”
死了。
唐渡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这话从别人嘴中说出来,总觉得胸口处有一团焰火在熊熊灼烧。
莫名恼火。
有一瞬间似喘不上气,他紧绷着唇角怒视隗圣殿。
什么善人义士大慈大悲,这一刻都化为粉碎。
他忽而起势画符,召出妖幡,明知自己不是隗圣殿的对手,可仍挡不住心中的杀念。
隗圣殿心平气和看着唐渡,也不出手,只轻飘飘提醒道:“不是你选择放弃她的么?”
在她唤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你想着自己来迟了,总有机会弥补。
可是哪有这么多机会。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害死她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