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娄弦将目光朝她转来,拂琵拼了命的摇头:“不行,阿弦,不换!呃啊——”
隗圣殿抬手落下,又是一道血刃。
新的血迹顺着刃口在拂琵脸上留下,那张单纯,总是笑吟吟看着娄弦的脸,此刻已经花成两道伤口。
触目惊心!
娄弦的心堵在嗓子眼,她气得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她能做,拿魂珠去换拂琵的命,拿自己的命去换拂琵!
可是,可是她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还有唐渡,唐渡对她这么好,她好不容易就快过上想要的日子了……
可是,可是拂琵一直伴在她身边,给她唱眠曲儿,心疼她,安慰她,这是对她很好的姑娘啊……
娄弦攥紧了拳头,红了眼眶看向拂琵。
“不换,阿弦,不值得……”拂琵哭出了声,“不要换,是我连累了你,求求你……呃——”
又是一道血口,三道血口狠狠扎进娄弦的眼里,那张脸,那张对着她笑的脸,此时就快面目全非了……
“我……”娄弦松了拳头,无力跪倒在地。
这个傻姑娘,明明是她连累了她啊。
当初救下她,就不该让她留在身边的。
隗圣殿说的不错,她是优柔寡断,当初若是狠心一些,就该抛下拂琵。
娄弦捂住了脸,掌心有温热滴落。
可若是将拂琵抛下,她就体会不到这么多温暖了,不会有人依偎着她,红着脸说姑娘间的悄悄话,都不会有了……
“……我换。”
“不可以!不换!我不跟你换!”拂琵挣扎着朝娄弦跑来。
喉间一紧,她拼命去抓那黑环,可黑环虚无,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破解。
拂琵涨红着脸,泪水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她伸出手拼命去够娄弦,憋着气喊她:“阿弦,不值得,不值得的……”
娄弦两手一拂,拭去面上的泪水,将脸从掌心埋出,看着拂琵笑:“值得啊,怎么不值得。”
“等你活下来,去找柳式通,他能将你的脸治好,从此拂琵还是漂漂亮亮的。”
拂琵哭的泣不成声,拼命想去阻止。
娄弦收了天悲戟,一如往常挺立腰板。
她冷眼看着隗圣殿:“说到做到,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自然。”隗圣殿两手一摊,“我从来都只要魄天炽火,这个小狐妖的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娄弦咬牙,双手起结念咒,整个人忽而腾至空中,她周身起了紫色焰火,将她层层包裹。
娄弦闭目,五指不停翻转。
她体内只有八颗魂珠,每一颗都要有序取出,待到最后一颗交换拂琵后,她便用召符唤唐渡出来。
届时将拂琵救下,至于魂珠,找机会再夺回来!
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娄弦屏息,从体内深处注入灵力,待灵力充盈,娄弦低吼呵一声,一颗光亮的珠子从她额间引出。
隗圣殿眼前一亮,赶忙伸手去拿。
少了一颗,娄弦还能撑住。
她又凝力,将第二颗魂珠逼出,直到四颗魂珠引出后,娄弦只觉体内空荡了一半。
她深呼吸一口,强行坐定身子,又用余下的灵力将最后四颗引出,直到最后一颗魂珠落,娄弦的身体忽而从半空坠落。
她觉得脑袋昏沉极了,甚至感受不到四肢无感的存在,只想沉沉睡去。
她强撑着眼皮,看着喜不自胜的隗圣殿说:“放……人……”
隗圣殿将八颗魂珠放入怀中,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娄弦,突地笑出了声。
“放什么人?”
“你!”娄弦欲去抓他,可一抬手,又重重落了下来。
隗圣殿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下一瞬,他抬脚重重踩在娄弦手背。
“真是没想到,目中无人的娄弦,也会有惨如猪狗的一天。”他狠着目光,不停用脚碾磨着。
这种将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真好。
还是将一个讨厌的人踩在脚下。
娄弦疼的哼出声,体内魂魄尽散,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隗圣殿踩着她的手背。
“住手!你不许踩她!”拂琵被人推倒在地,也顾不得颈上的黑环,拼命朝娄弦爬来。
“怎么将你忘了。”隗圣殿松了脚,转而朝拂琵走去,“银卿因为你,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所以你也该死。”隗圣殿阴阴落下一句话,手中忽而发力。
不再似先前的威胁,那黑环越缩越小,几乎要将拂琵的脖子拧断。
拂琵的身体被提至半空,痛苦挣扎着双腿。
娄弦用尽全身力气,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从怀中掏出一张召符。
她喘着气,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唐渡身上。
他是她的第二把刃,也是她的退路。
“……唐渡。”
一声落下,拂琵在远处快要窒息,几乎已经说不出话。
“……唐渡。”娄弦哆嗦着手又掏出一张召符,几乎是带上了哭腔。
唐渡,你快出现,拂琵不行了……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拂琵睁着一双眼,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流出,挣扎的双腿慢慢落了下来,无声看着远方。
娄弦的泪水糊了地上的泥渍,她不甘心又掏出一张召符,还未来的及唤唐渡,那张召符就被人夺了去。
“你想将那道士唤来?”隗圣殿把玩着那张符纸,饶有兴趣的说,“他不会来了。”
“什么?”娄弦忽而发了力,抓着隗圣殿的脚踝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夹在隗圣殿指间的召符瞬间化为粉末,洋洋洒洒落到地上。
“这召符我在小狐妖身上见过。”
娄弦心头一哽。
那是拂琵赴约前,她留给拂琵的。
隗圣殿继续道:“既然叫你一人前来,我怎还会给你留下退路。”
“所以,我叫那道士做了个选择。”
隗圣殿拂袖一挥,原本虚无的空中忽然出现一道画面——
画面中,唐渡怀中抱着昏迷的陈玉茴从大火中闯出来,他走的急切,像是在担忧什么。
身后是无尽的哀嚎,还有妖鬼的肆虐。
陈御裴跟在唐渡身后,面色担忧:“我阿姐她怎么样了?”
唐渡眉头紧锁,抱着陈玉茴一路往前走:“她不会有事的。”
娄弦怔怔望着,终于明白隗圣殿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召符不灵了,是唐渡听见了,却选择没有过来救她。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
娄弦突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淌了下来。
她还说拂琵傻,原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一个,竟真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还说什么一定会来,那不过是诓骗她的话。
全是狗屁!
画面在这一刻止了,娄弦觉着爱也好恨也好,通通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有些愧疚拂琵。
“唐渡此人心善,我放出了闇狴城的妖鬼肆虐永清县的百姓,其实我也好奇,在一县百姓和你之间,他会做什么选择。”
隗圣殿再说些什么,娄弦都没有听进去。
她无神的眼睛看望远处,没有星空,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
“将她的血抽尽,丢入万天墟,连同那狐妖一起。”
“供养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