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弦将手搭在鼻尖,眉头微蹙。
又是这股味道,令人作呕的河腥气。
罗衫漫不经心朝脚下一瞥。
既然被发现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罗衫嫣然一笑,朝娄弦走去:“你我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委屈:“我嫁给田阿牛,不仅没得到什么好处,还要替他洗衣做饭,仔细算算,是他讨得了便宜,我不过是向他索要我应得的,何错之有?”
罗衫的语态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娄弦将目光从田阿牛身上挪开,不咸不淡说:“可田阿牛对你不错呢。”
罗衫突地笑出了声,用一种“你真天真”的模样说:“男人的好,是最不值钱的。”
男人么,娶了媳妇儿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些,天底下有多少男人会因为情爱或对女子的珍重而结亲,多数都利己图之,罗衫是以利换利,只不过田阿牛运气差,把命给搭上了。
“上回那些红螺被姓唐的道士收了,我忍了,可你们别赶尽杀绝啊,总得给我留下些。”罗衫撩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嘴角含笑,眼里却是威胁。
娄弦不以为意,巧笑说:“我倒也不是想赶尽杀绝。”
“只不过……”娄弦拿手指了指罗衫,有些遗憾道,“你身上的东西,我得拿回来啊。”
话一出口,罗衫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下意识抬手捂上心口,目光警惕。
大概是三年前,她还是无垠村湖底的一只红螺精,修仙无望,更无法修成人形。
若是这样一事无成也罢,可有一日,天际某处大亮,一道弧光自远处飞落湖中,偏巧落入她身体,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与人无异的身体。
从水里上来后,她什么都不知道,懵懂迷茫,看着水影处那张貌美的脸,罗衫觉着,做人也不错。
可她不知,这张脸将会给她带来什么。
她没有倚仗,更没有认识的人,一人漫无目的走着,出了村子,遇上一个从山上砍柴回来的樵夫。
那樵夫见罗衫生的貌美,心中起了歹念,趁罗衫不备将人带到了小树林处。
樵夫急切,并没有注意到罗衫的异样,她既不挣扎,也不喊叫。
罗衫困惑看着身上的男人,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樵夫觉得今儿运气好,碰上个漂亮姑娘,还是个傻子,不吵也不闹,任由他欺负。
他嘿嘿笑了两声,说了三个字。
“生孩子。”
生孩子?
罗衫明白了。
她的脸上涌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模样酥到了骨子里。
原本木讷的罗衫忽然有了反应,抬手勾住樵夫的脖子,笑得迷人:“好啊,生孩子。”
生好多好多孩子。
樵夫被罗衫的笑勾的神魂颠倒,一时间振奋起来。
然而下一瞬,樵夫忽然不动了。
罗衫的表情一冷,抬手将人推开,穿好衣裳,面无表情看着脚下的男人。
红螺的孩子,该是让男人生的。
那个樵夫被罗衫扔到了湖里,他的肢体会慢慢退化,形如螺状,供养她的子嗣。
偏不巧,这些年来她愈发大意了,以为这个村子偏僻,又近妖城,不会出什么差池,谁知遇上了这两个人。
罗衫逐渐冷静下来,面露不惧,反而笑道:“我身上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啊?”
娄弦也笑:“我一不小心丢了的东西,你说该不该拿回来?”
“你的东西?”罗衫眉眼微挑,尽是不屑,“在我身上,那便是我的了。”
娄弦摇摇头,叹了口气。
再看向罗衫,她的眼中早已没了耐心:“你不给啊?”
罗衫轻哼一声,没了方才扭捏的姿势,反而起了架势。
这是要打咯?
娄弦目光一凛,扬戟朝罗衫打去。
罗衫靠魂珠修成人形,本就没什么修为,而娄弦又善战,没出几招就被娄弦给制服了。
罗衫心惊看着颈间的戟仞,她又惊又恐,却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
这魂珠,她不想给。
既入了她体,那便是她的东西,体验了做人的滋味,怎想再回湖底做红螺精。
眼下还是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跑。
罗衫露出讨好的笑,软了身子:“既是你的东西,给你便是。”
她目光向下一瞥,有些谨慎的看着天悲戟。
罗衫咽了咽口水,恳求道:“不若先把这东西撤开,我好将东西给你,否则一不小心,怪疼的。”
娄弦看罗衫小心翼翼的模样,非但没有将天悲戟挪开,反而朝她更靠近了些。
娄弦将头一侧,似笑非笑看着罗衫:“我怎知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罗衫心中咯噔一下,强行叫自己保持镇定。
她的手慢慢攀附至田阿牛身侧,摸到一手黏腻。
她掌心微蜷,将红螺黏液包裹在掌心。
罗衫摆低了姿态,诚恳说:“我能打什么坏主意,我打不过你呀。”
确实,罗衫不善战,修为又比不得娄弦。
原本抵在罗衫喉前的长戟稍稍松动,趁这一松动,罗衫起身站了起来。
“你别急,我现在就给你。”
罗衫说的好听,也作势要将魂珠引出来。
就在这抬手的一瞬间,罗衫面色一寒,反手将原先裹在掌心的黏液丢了出去。
娄弦下意识拿胳膊去挡,谁知传来一阵剧痛,她赶忙将胳膊甩开,可红螺黏液还是将她的皮肤伤到了。
皮肤皱成一处,又红又肿,再抬头,哪还有罗衫的身影。
可恶!
娄弦深吸一口气,强忍下胳膊处的灼痛,飞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