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弦耸了耸肩:“不若我再偷偷跑一趟?”
因着白天下了雨,晚上泛着潮气,风也有些刺骨。
接着微弱月色,娄弦利落翻身上墙。
田阿牛家静悄悄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唯有娄弦清晰的呼吸声。
她扫视一圈,鸡圈处落了几粒米,木桶静静置在水井边,安静的出奇。
娄弦直奔柴房走去,正要穿身过门,低头一瞧,原本挂着铁锁柴门,此时空荡荡的。
……
娄弦去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白小釉去了仙姑庙,云婆婆吃了药已经睡下,屋子里只剩下拂琵、银卿还有唐渡三人。
不知娄弦那头是个什么情况。
唐渡端坐,总觉着哪里有些放心不下,末了正待起身,小院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几人对视。
莫非娄弦回来了?
可乍听外头急切的呼喊声,忽又觉着不对。
“唐道长!红螺!红螺又出现了!”
唐渡赶忙起身,拂琵银卿紧随其后。
马琮的事到底没有瞒住,村子里红螺的传闻已传开一片。
唐渡将门打开,隔壁老汉急的脸上直冒汗,他拿手指了指南边,张了半天唇才蹦出一句话:“河岸、河岸里爬上了好多红螺!”
“那些红螺的个头有拳头那么大,实在太可怕了!”
唐渡心下一凛。
原先在马琮家收回的红螺只有蚕豆大小,壳还带着透,怎么过几日就生的这么大了?
不对。
唐渡即刻否认,那日的红螺个小,还带着黏丝,宛若新生婴儿,想是刚从马琮身上下来的幼螺,那些如拳头大小的红螺,恐怕在水中已生养许久。
好端端的怎么爬出来这么多,无垠村的湖里到底有多少红螺?
不再细想,唐渡赶忙吩咐拂琵看好院子,自己则向湖岸跑去。
湖边围了不少人,许多人裹着衣裳,想看清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其实不必走的太近,那些红螺的个头实在过于瞩目,有些甚至比拳头还要大些,螺壳已成暗红色,甚至有些发黑。
红螺的腹足滑过,留下一摊黏腻的痕迹,它们似有目的朝某处走去。
“这、些都是些什么怪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田螺?”
“这哪是田螺,田螺哪会是暗红色的,螺壳上的纹也是密密麻麻,圈圈缠绕。”
村民叽叽喳喳说着,谁也不敢靠太近。
唐渡看着那些红螺,手中已召出妖幡,生怕出现什么异动护不及时。
水里的红螺越爬越多,几乎是要覆盖整个河岸,这些红螺大小不一,螺壳深厚,泛着粗粝的光泽。
唐渡注意到那些暗红老螺过境之处,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那些黏液侵蚀了,而尚小一些的红螺只留下一道痕迹。
连石头都会被侵蚀,倘若是人碰到这些暗红老螺……
唐渡正想着,忽听到一声惨叫,随即是凌乱的呼喊声。
方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河岸,根本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动静。
唐渡刹回头,河岸丛林中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半人高的黑纹螺,它的螺壳下露出某个村户身子,那半截身子随着黑螺泌出的黏液正在慢慢融化。
村民大惊,在顾不得什么热闹,纷纷逃窜。
原先那些红螺覆了大半,地上已留下不少黏液,人群冲散,有人一不小心陷进残留的液体中,皮骨瞬间融成肉泥。
唐渡即刻丢出妖幡,朝着冲散的人群大喊:“别乱跑!红螺的黏液会侵蚀皮骨!”
哪还有人听他说话。
原先这些村民是怀着好奇心来的,眼见这老螺吃人,那是要命啊!
唐渡一手掐诀,见有人陷进红螺黏液,他悬身飞过将人捞起。
唐渡看着那人血肉模糊的小腿,起势画符,飞身穿梭在各个暗红老螺之间。
他的速度极快,确保不会染上黏液,可红螺实在太多,即便很是小心,道袍一角还是染上些许,烧了些衣布。
已有不少村民遭殃,那黑螺似乎食欲大开,滑过河岸的速度比那些红螺、暗红老螺都要快些。
唐渡目光锁定。
最先解决的应是这只黑螺,其余的只是黏液有危害,而它是实打实的想吃人啊!
唐渡目光一凛,召出四面妖幡齐齐朝黑螺困去。
几道金光绕螺身而起,它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几秒之后就朝妖幡撞去。
而那头又有人陷入黏液,唐渡顾不及时,只得暂时将黑螺困住去救人。
他掐诀起符渡身而过,抓起衣领将人往上一带,正欲回头处理那只黑螺。
他忽然怔住了。
地上的红螺黏液正在缓慢褪去,像是被土壤石块吸收了,宛若滴在沙池的几滴水,很快不见。
而那些原本在河岸爬行的红螺,或大或小,不知什么缘由正在慢慢萎缩,像是被人汲取了营养,最后只剩下一片螺壳皮。
怎么回事?这些红螺,怎么莫名其妙,死了?
唐渡回头,见那只黑螺依旧被困在妖幡中,只是刚才还撞击着,现在却一动不动了,仿佛只留下了一只空壳,静静躺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