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揭开苍邺的衣衫,上面的血块凝成一团,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娄弦自言自语:“虞海绒一日不醒来,你割一日,干脆将血放光算了。”
苍邺听不见她的冷嘲热讽,滚滚却不乐意了:“你怎么能叫主人把血放光呢,身体里的血流干了会死的。”
娄弦讥道:“你同我说有什么用,是我要放干他的血么?”
滚滚不说话了。
伤口是主人自己割的,血是主人自己放的,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娄弦撒着药,见滚滚沉默了,她也没有再说话的兴致。
一瞬间屋子里都安静下来。
沉默间,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娄弦耳朵一动,对滚滚道:“去外面看看。”
滚滚也听见了响动,立刻警惕起来。
娄弦收了药瓶起身,看了眼床榻之人,将床幔一扯,苍邺的身体被遮掩起来。
滚滚从外头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蹿到娄弦身后对着门处说:“是那个坏人,要杀主人的坏人!”
烛祁?
娄弦眉头一皱,对滚滚说:“变回玉贝。”
有小孩在,她不好动手。
房门被推开了,烛祁沉着一张脸走进来。
他欲朝娄弦身后一瞥,却被娄弦挡了个严实。
“城主大人怎么有空过来?”
娄弦猜测,要么是虞海绒醒了,要么,是死了。
无论哪一种,对苍邺来说都是好事,最起码不用放血了。
烛祁不答,只是说道:“我要和苍邺聊。”
“他睡着,没空。”娄弦果断替苍邺拒绝。
烛祁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看向床幔后的身影多了丝意味深长。
他忽而笑出了声:“原来是因为你啊。”
这话可不就是说,苍邺和娄弦关系不一般,也正是因为如此,虞海绒才想不开服下幽冥草么。
这么口大锅扣在娄弦头上,怪沉的。
她摆摆手,撇清了关系:“城主大人,话可不能乱讲,这事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么,跟苍邺顶多是萍水之交,但是现在因为你,我倒是可以考虑跟他做朋友。”
烛祁挑眉:“怎么说?”
娄弦脸上挂了恶意的笑:“因为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娄弦一连加了三个“非常”,可见讨厌程度极深。
“所以嘛,帮他,就是在帮我咯。”
娄弦故意说的散漫,烛祁脸上果然凝成了一片霜。
娄弦又借机添了一把火:“如果真是因为我,你还得感谢我,否则哪一天虞海绒和苍邺真在一起了,你又不高兴。”
“你看看,多矫情。”
娄弦每句话都说的轻飘飘,可却又精准扎在了烛祁心头。
她每说一句话,烛祁脸色就难看一分。烛祁脸色难看一分,娄弦心中就爽快一分。
你说好端端的非得来这里找不痛快。
烛祁心中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可又不好贸然动手。
虞海绒虽是醒了,可后面或许还需要苍邺的心头血,他得吊着苍邺的命。
他的眼睛一瞥,瞧见桌帏上被抓过的痕迹,神色忽然轻松起来。
他寻了一处地方坐下,倒了杯茶:“那姓柳的老头,没将他体内的毒虫全逼出来吧。”
若非如此,怎会痛到这种地步。
娄弦面色一冷:“怎么?”
烛祁抚着茶壁,悠然道:“那是我寻了很久的上古毒虫,埋在古脉之中,我用了不少血气将它们逼出来的。”
“这些毒虫饮血食肉,一旦钻入体内,不论是妖神魔,都必死无疑,不过他运气不错。”
烛祁的眼里闪过不甘:“三年前,苍邺在九巨山脉化龙,彼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我命人去围剿,又借机放出毒虫,本想取他性命,谁知中途有人杀来,让他逃了。”
“错过了那次机会,我至今都觉得可惜。”
三年前?九巨山脉?那不正是她解除封印的时候吗?
九巨山脉动荡,姒地的封印出现裂痕,这才有机会叫她冲破封印。
如见看来这动荡不是偶然,而是苍邺在山脉底处化龙,震裂了山隙,也正是因为如此,破除封印魂珠四散,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娄弦忽然觉着有些意思。
当初也不是她刻意要救人,是她误会了,以为这些人是她的仇家,等着她破除封印那天来取她性命,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烛祁派来杀苍邺的,是她阴差阳错将人救下的。
怪不得。
回想起她在阿含谷初见苍邺时,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是觉着她熟悉却又不敢确认,也正是这个缘由,他才总出现在自己身边。
先前在幻境执意要入她的体,不是为了借力,而是借她的眼睛看过往吧。
烛祁意识到,娄弦显然没有在听他说话。
直到他说——
“苍邺得留在闇狴城。”
“什么?”娄弦没听清。
果然,她没有在听他说话。
横竖没有商量的意思,又关乎虞海绒的性命,烛祁难得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海绒虽然醒了,可我怕她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苍邺的心头血很重要。”
所以他必须得留在闇狴城。
娄弦不仅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听乐了:“你把他当虞海绒的血囊了?再说你能困住他么?就算困住了,他乐意留在这么?”
烛祁的话显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必须留在这儿。”
“只要他留下,性命无忧,我不会再杀他。”
娄弦笑出了声。
她从未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这么说,苍邺还得感恩戴德了?”娄弦顺势坐下,平视着烛祁的眼睛说,“保他性命无忧,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
烛祁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娄弦也不甘示弱,眼中平静,实则已是惊涛骇浪。
“我要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