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没有别的感情,这么多年的照顾仅仅是出于善意的保护。
看着苍邺远去的背影,虞海绒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原以为只要自己愿意等,终会等来他接受的一天,可苍邺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们没可能。
虞海绒抹了眼泪,失魂落魄回了云天榭。
她从妆奁暗格处拿出一只精美的描金竹丝盒,盒子里躺着一指长的枯草。
幽冥草。
即便摘下许久化为枯草,依旧有很强的毒性,只要研磨出一点粉末,将其饮下,不出一盏茶功夫,便会因五脏六腑爆血而亡。
当初寻不到苍邺的踪迹,她便想着,若他真的死了,自己便饮了这幽冥草随他而去,可后来苍邺回来了,这幽冥草便被虞海绒藏在了妆奁暗格,没成想,如今还是用到它了。
虞海绒心中苦涩,借口休息,遣了云天榭的婢女,并嘱咐谁都不许打扰,独自饮了整根幽冥草。
云天榭的婢女向来谨慎,虞海绒一有什么动静都会传到烛祁耳里,而对于虞海绒,烛祁最是敏感,他即刻察觉到不对,匆匆赶往云天榭。
那时的虞海绒已将幽冥草饮下,生死一线,口中的黑血几乎叫烛祁崩溃。
他顾不上其他,一心只想虞海绒活命。
虞海绒,只有苍邺能救,他一定有办法。
“所以,你用心头血保了虞海绒性命,在她醒来之前,你要一直供养着她?”娄弦说的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苍邺没有否认,语气也是淡淡:“不错,毕竟事因我起,海绒的命不该搭在我身上。”
娄弦忽然想笑,嘲笑。
她终于明白苍邺的闇狴城为何会落入烛祁手中,也终于明白烛祁为何有胆量杀他这只大妖。
苍邺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善本为善,恶却有恶源,明明有着令人畏惧的本事,却成为了天底下最好欺负的大妖。
娄弦敛了表情,却又不解:“是你给她喂了幽冥草?你不过是叫她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也算好意,想不开的是她自己,何必钻牛角尖。”
为了一个男人,何至于此,连命都不要了。
娄弦的想法全写在脸上,苍邺低笑:“嗯,你说的是。”
道理虽是如此,可虞海绒命悬一线,他到底不能袖手旁观。
还是等她醒来吧,等她醒来之后,所有的纠缠都会过去。
既然将话说明了,娄弦也没待下去的必要,她本就是来道别的,这是苍邺自己的事,她不好掺和。
“我走了。”娄弦看着苍邺一脸虚弱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说,“如果他们要对你动手,你叫滚滚来喊我。”
末了,娄弦又补充一句:“最后一次帮你。”
苍邺含着笑,看着眼前的姑娘,眼里虽是冷漠,可却叫他感受到了暖意。
娄弦这个人啊,话说的比谁都狠,心又是最软的。
苍邺忽然觉得,这个朋友交的值。
有私心在膨胀,苍邺甚至觉着,和娄弦只做朋友可惜了,若是能将她揽在身边,永远向着他就好了。
转念一想,又觉自己贪心。
娄弦这样的人,不会拘于一处,她有着更广阔的天地,他想去她的天地,成为她的天地。
人在最放松时,总察觉不到痛楚,待疼痛感袭来时,苍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你怎么了?”听见身后有闷哼声传来,娄弦转头,苍邺的额头出了细汗。
他的脖子处,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虽是浅浅一条,可还是触目惊心。
毒虫!
娄弦心骇,这怎么又发作了!
“柳式通没将你治好吗?”娄弦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苍邺发病,若她现在离开未免薄情,可若留下……
上回在阿含谷的事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遭。
苍邺看出娄弦的担忧,他努力克制自己,握拳的手青筋凸起,抓着桌角不放。
“是啊,本来快治好了,这不是烛祁的人找上门了吗,我总不好拖累柳谷主。”苍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他本是可以不发作的,前几日放了不少心头血,压不住体内的毒虫,竟然又发病了。
苍邺的衣衫渐渐被汗水打湿,他闭着眼,想强行将那毒虫压下去。
娄弦见他痛苦,柳式通也不在这里,她犹豫了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坐在圆凳上,两只手牢牢扒着桌子,苍邺抬头,深暗的眼睛紧盯娄弦。
他喉间微微滚动,想是要说什么话,伴着一声不可听闻的叹息,像是把原先的话咽下去了。
“算了,你就在这陪我吧。”他凝了声,“柳式通将毒虫清的差不多了,我忍一会儿,你很安全。”
最后那句话非但没叫娄弦安心,反而更有些忐忑起来。
安全就安全,什么情况下还非要强调一句“你很安全”。
娄弦索性转过头不看他。
既然苍邺都这么说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捱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