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拂琵快步将银卿拉到一处,语气中带着责问:“不是叫你不要跟来吗,你怎么还是跟来了?”
拂琵对他总是笑眯眯的,这回脸上挂着愠怒,银卿意识到自己惹她生气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安:“我让你不高兴了?”
拂琵正要说“是”,可又见银卿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事的银耳狗,心中的怨气又消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说:“阿弦……不大喜欢你,我不想她因为你生气。”
娄弦对自己有意见,银卿心中清楚,可是……
银卿抬起头,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我看见你带着东西,以为你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拂琵气笑了:“我不是同你解释了,那都是给阿弦的东西。”
银卿抿唇,一脸固执的看着她。
拂琵明白了,银卿以为这是骗他的借口,实则她是想借机离开将他抛弃了。
心中的气忽然泄了,拂琵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有些怜悯起来。
银卿从小受族人排挤,母亲又因此丧生,他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待他好的人,他一定想牢牢抓住。
拂琵的眼神忽而柔软下来,她踮起脚,笑着摸了摸银卿的头:“我不会骗你的,我也不会不告而别,若真要离开,我一定会好好跟你道别的。”
拂琵的手触到他一刹那,银卿的眼睛倏尔亮了,他怔神看着拂琵,像是望着着世间珍宝,想触碰却又怕弄碎。
拂琵仰头望着他,明媚如春日骄阳,惹得他无法挪眼。
银卿喉间滚动,直愣愣吐出一句:“我不要,跟你道别。”
偏执又顽固,他就是不想她离开,他要抓住这一抹骄阳。
拂琵的笑容凝在脸上,慢慢将手缩了回来。
像是怕拂琵没有听见,银卿又认真说了一遍:“我不要跟你道别。”
拂琵心跳一滞,嘴唇有些干涩,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是要跟娄弦离开的,娄弦不愿带上银卿,他们注定是要分别的。
“银卿……”
“你们聊完了吗?”拂琵欲开口,白小釉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云婆婆说聊完了就进去坐坐,外面怪冷的。”
“云婆婆说的?”拂琵指了指身旁的银卿,意思是也包括他?
白小釉点点头,催促着拂琵快些来,他们在屋子里放了蜜饯瓜子还有茶,白小釉想快些回去吃。
屋内,三人围坐在一起,云婆婆吹了吹热茶,惬意的眯起眼。
乡下的粗茶虽比不上城中权贵精细,却也爽口清甜。
云婆婆看娄弦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笑着摇摇头。
屋门被人推开,白小釉小跑蹿了进来,寻了个靠近云婆婆的位置坐下。
拂琵看着娄弦,犹豫着走了过去,银卿紧随其后。
娄弦见他一副不客气的模样,冷了声道:“云婆婆同意你进来,我可没同意你跟着我们,等离开了湘城,你还是回你的闇狴城。”
银卿直视娄弦的眼睛,丝毫不惧:“我想跟拂琵走。”
跟拂琵走?
娄弦笑了:“拂琵是跟我走,我不同意你跟着她。”
“为什么?”银卿耿直着声音问娄弦,并没有退让的意思,“你不是拂琵,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
这一句话不知哪里触到了娄弦,她的神情忽然噎住了,像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娄弦不说话了。
气氛忽然间僵住了。
唐渡下意识去观察娄弦的情绪,却发现她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只抓了颗梅子放进嘴里,换做往常,娄弦早就跳起来了。
越是平静,越有事。
唐渡心有猜测。
他盯了娄弦半晌,转而接了银卿的话说:“她不是替拂琵姑娘做决定,她是怕拂琵姑娘受到伤害。”
娄弦含着梅子抬头。
口中有酸甜漾开,最终甜压过了酸,直流进心里。
听到唐渡解释,银卿坚硬的态度这才软和下来,甚至是带着些央求:“我只是不想跟她道别。”
或许是刚才唐渡替娄弦说话,又或许是真将银卿的话听了进去,娄弦松口:“拂琵你自己做决定吧。”
“我……”
“别这么看着我。”娄弦就此打住拂琵的眼神,“他是要跟你走,不是要跟我走,你同意那便一起上路,不同意就此作罢。”
娄弦虽然说话的时候会夹枪带棒,但性格干脆,做事爽利,拂琵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
她终于露了笑容,看看娄弦,又看看银卿:“那,一起走吧。”
娄弦轻嗤一声,将一颗梅肉丢进嘴里。
她早料到拂琵的决定了。
看着银卿心满意足的表情,娄弦心中不爽极了,有一种和人赌钱最后满盘皆输的感觉。
唐渡抿了一口清茶,看娄弦一脸别扭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他摇了摇头,今日他的心情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