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琵自己也没什么去处,留下这个少年确实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拂琵抿了抿唇,还是将手中的碎银塞到少年手中,低头和娄弦一起走了。
几人吃吃逛逛,尽兴后准备回去,拂琵时不时回头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跟着呢?”苍邺朝后撇了撇嘴。
娄弦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对拂琵道:“别看了,到了生门殿他就进不去了。”
那已经算是烛祁的地盘了,若非虞海绒开口,这少年只能止步于此。
果真快到生门殿时,那少年不再跟上来了。
娄弦轻飘飘朝后扫了一眼,拉着拂琵毫不犹豫走了。
……
满肆节过去两日后,娄弦打算离开闇狴城继续去寻魂珠,离开之前,她准备去湘城看看云婆婆和白小釉。
正出门,想叫拂琵一起,却不见了她踪影,问云天榭的婢女说,拂琵一大早就上街了。
这头馄饨铺,拂琵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少年说:“吃吧,趁热。”
少年很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拂琵托着腮,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换了身衣服,拭去污糟露出原来的面容,拂琵这才发现他长得很漂亮,一头光亮的银发,鼻梁俊挺,颜如玉琢,她下意识看的痴了。
少年将碗中的馄饨汤喝完,一抬头,见拂琵呆呆看着自己。
他愣了愣,眨眼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拂琵这才回神,脸颊忽有些发烫。
她清咳一声,扯开话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少年擦了擦嘴,摇摇头说:“吃饱了。”
拂琵看着一干二净的空碗。
他长得清瘦,个子又高,身上瞧着没有多少肉,这么点馄饨想必不够吃,却又不好意思再开口。
拂琵轻笑,对一旁的老板说:“再来一碗!”
少年赶忙制止:“真的不用了,你帮我买衣裳又带我吃东西,我不想你再破费了。”
拂琵笑:“无妨,花不了多少钱。”
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可怜,想尽可能的多帮助他些,等娄弦离开闇狴城,她也会离开,到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对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怎么称呼?”
“银卿。”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对着他笑,好似冬日里吃下一碗暖暖的热馄饨,整个人暖和又惬意。
他本想以弱者之态博取娄弦同情,好借机留在她身边,谁知娄弦此人戒备心极重,时刻提防着,偏偏身边这位是个心软的。
也好,至少她比娄弦好接近。
“你呢?”银卿问。
老板将馄饨送上来,拂琵朝银卿的方向推了推:“叫我拂琵就好。”
拂琵。
这名字真好听。
银卿笑了,认真道:“好听。”
拂琵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眉眼弯弯,如春风拂过,吹得人心头痒痒的。
银卿低头吃起馄饨,这回终于不是狼吞虎咽了,一个个小心吃着。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拂琵问。
银卿抬起头,一脸茫然。
拂琵叹了口气:“我是要走的,不是每次都能带你出来吃馄饨的。”
“等我走了呢?你怎么办?”
银卿嚼着嘴里的馄饨,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他试探开口:“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
拂琵面露为难,低头扣着桌子。
她虽然没有说话,银卿却明白了她的顾虑:“她不同意?”
这个她就是指娄弦。
拂琵依旧没有说话,银卿心中便有了答案:“那我偷偷跟着你们,不让她发现。”
“不行!”拂琵下意识拒绝,“阿弦会不高兴的。”
虽然她很同情银卿,可她更不想让阿弦不高兴。
“哦。”银卿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失落的扒拉着碗里的馄饨,闷闷不乐。
拂琵不知该怎么开口,犹豫问:“你的家人呢?”
“我的族人嫌弃我是个半妖,将我赶出来了。”银卿的声音有些发闷,大概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银卿的身份拂琵是知道的,二人都算是狐妖,只不过银卿身上流着人族的血,拂琵的感应不是很强烈。
可银卿却能完全感知拂琵。
“那时母亲为了护我,受了不少委屈,我自然也挨了不少打,他们骂我是野种,是狐族的耻辱。”
银卿扯了嘴角,不知是真情实感,还是要叫拂琵心软,眼中流露着不可抑制的苦涩:“有一回狐谷死了只狐妖,谷中都断定是我动的手,因为先前我和他有过龃龉。”
“可明明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毒骂我父亲又骂我母亲,我心中气不过与他动了手,谁知他第二日就死在了狐谷。”
“谷中的狐妖本就看我们不顺眼,这是一次很好除掉我们母子的机会。”
碗中的馄饨凉了,银卿用勺子不断搅拌着,努力掩饰心中的委屈怨恨。
他不再说下去,拂琵也没有追问。
初见他时孤身一人,因偷了包子挨打,若是母亲还在定不会让他这般受苦。
想来……
拂琵沉默。
过去的伤疤揭开一面,就没必要挖的更深了。
她佯装轻松安慰:“我过去的生活也是一团糟,总觉得暗无天日,再没有出头的日子。”
“好在上天垂怜叫我遇见了阿弦,她将我从泥窟中拉了出来,给我春日温暖,我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她一手搭在银卿肩上,认真了神色说:“你也是幸运的,如今我过上了想要的日子,总有一天你也会的。”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