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娘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短匕,匕刃锐利,直直朝卢笙刺来。
来不及反应,苋荷下意识冲到卢笙面前。
噗嗤——
白刃没入,生生剥开的撕裂感从小腹传来。
黏腻的血迹从伤口涌出,衣物逐渐沉重。
苋荷捂着腹部痛苦倒地。
忽觉身后之人松手,卢笙顿步,慌然回头,苋荷已然跌倒在地。
黏腻的血腥气蔓延开来,身上,地上,片片满满皆是。
刀子扎得深,血口怎么也止不住。
卢笙拼命去捂,黏了五指、衣衫,殷红了一地,却怎么也留不住怀中之人。
苋荷挂着笑,费力抚上卢笙的脸,声色虚浮:“……我终于……解脱了。”
音落,卢笙脸上的手落下,苋荷再没了气息。
“不!”卢笙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将脸埋进苋荷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感受她的气息和温度。
怀里的人越来越轻,卢笙快要拥不住了。
苋荷的身体似在消散,渐渐透明。
卢笙发了疯喊她:“不!苋荷!苋荷!”
他拼命去抓,可任凭怎么努力都留不住,一阵风扬过,怀里的人儿消失无影,最后化为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散着淡淡光华,剔透莹润,美极了。
娄弦只觉心口一暖,魂珠直直撞进身子。
卢笙呆滞坐在地上,守着苋荷消失的位置。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不曾想莫娘心中的怨恨这么深,竟然到了起杀心的地步。
莫娘面无表情看着卢笙,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回响——
明日,杀了卢笙。
莫娘再次提刀而去,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沾着苋荷鲜血的红刀再次没入卢笙腹部。
“不好!”
唐渡这才意识到不对。
莫娘分明是要走的,今日的状态与昨日判若两人,仿佛是被谁占据了魂魄,执意要置卢笙于死地。
唐渡迅速唤出一张符纸贴至莫娘额头,符纸随眼中的紫芒退去,莫娘陡然回神。
她惊愕看着手中的匕首,尖叫出声。
“阿笙!阿笙!”
卢笙嘴里淌出鲜血,眼中却未有对莫娘的憎恨,更多的是歉疚。
“莫娘,对不住啊,大概是情生缘浅,我与你,今生,只到这里了……”
卢笙的眼睛看着远处,嘴里喃喃着另一人的名字。
他是在唤苋荷。
“阿笙!”
莫娘将卢笙抱在怀里,眼泪落在了他胸口,晕了血迹。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她哭喊着,朝唐渡求道,“唐道长,求求你救救阿笙吧,我不想他死,我不想……”
莫娘埋头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都朝着不如意的方向发展。
明明她已经打算离开了,明明她已经打算放下了的,她不想如此的。
她不想杀苋荷,更不想杀卢笙。
莫娘耸着肩哭泣。
她将手放在匕首上,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你干什么!”娄弦即刻变了脸色,凝力朝莫娘的手腕打去。
弧光堪堪擦过莫娘的手腕,刀刃以极快的速度抹过脖子。
血迹喷涌到腊梅上,染了一层更艳的猩红。
“你疯了!”娄弦欲凝力止住莫娘的血口。
莫娘将其推开,眼里是无尽的悲哀:“娄姑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离开员外府放下恩怨是她的选择,如今,亦是她的选择。
莫娘的眼睛缓缓闭上,娄弦怔在原地。
为什么?背叛之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想不开?
周遭静极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娄弦脑袋发白,呆怔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看着手中残留的血迹,眼前一片惘然。
这算是什么选择?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么?”背后传来声音,娄弦茫然转头。
唐渡走上前,目光从地上的尸体挪到娄弦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陌生,重新打量娄弦:“苋荷身上有你要的魂珠,所以你借莫娘的手,达到目的?”
娄弦将头一侧,莫名又怔然看着唐渡。
他怎么会知道?不,他怎么会这么想?
似是察觉到娄弦的困惑,唐渡道:“在阿含谷时,柳式通说你体内魂珠不全,我便猜想杨府朱儿身上有你的魂珠,你千方百计进入杨府,就是为了拿回魂珠。”
“今日亦是如此。”
千方百计住进员外府,操控莫娘,借她的手除掉苋荷,夺回魂珠。
唐渡说的平静,可娄弦却觉着他有些疏远,仿佛笃定了她此行的目的。
“你什么意思?”娄弦眉头一拧,奇怪看着他。
唐渡微微抬头,仰着下巴看着娄弦,一双眼睛尽是疏离冷漠。
娄弦明白了。
她轻呵一声,自嘲扯了唇:“你是说,我的目的是杀苋荷,拿魂珠?”
唐渡漠然答:“不是么?”
莫娘既选择放下,她本可以离开员外府另觅天地,如今却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这不是她的选择,是有人替她做了选择,这才酿成大祸。
娄弦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取卢笙性命!我未曾想对苋荷动手!”
“可如今三人都因你而死!”唐渡怒道,“当初你拿杨轩威胁朱儿,杨老爷护子丧生,今日不过是故伎重演!”
“你!”一把长戟抵在唐渡喉咙,娄弦目露狠厉,抓着戟柄的手发紧。
二人对峙,谁也不肯退步,只要其中一人微动,戟刃就会划破唐渡的喉咙。
“你不许这么说我。”娄弦咬牙,憋着怨怒吐出几字。
卢笙背叛莫娘,他该死!可她从未想过要苋荷还有莫娘的命,更未想过要借机拿回魂珠。
谁都可以误会她,唐渡不许!
唐渡眉目如霜,娄弦戾气丛生,那把长戟抵着喉间,既不撤下也不刺入,仿佛都在等对方弯腰。
谁也不肯让步。
“唐道长,阿弦,你们有话好好说。”地上的小狐狸赶忙化形。
她将抵着唐渡的长戟撤下,对唐渡道:“唐道长,你真的误会阿弦了,她不是为了魂珠,苋荷和莫娘的死不是她所料的。”
唐渡不语,一双冷眸静静看着娄弦。
他还是不信。
是啊,唐渡大义公道,不论是妖还是人,三条性命在他面前消失,唐渡怎能不介怀。
在他眼里,娄弦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见唐渡疏冷,娄弦也没了解释的兴致。
她收了长戟,眼尾微挑:“唐道长果然菩萨心肠。”
“即便这是我的目的,你又如何?”
娄弦破罐破摔,冷硬道:“苋荷起贪念在先,害人利己,她该死。”
“卢笙明知真相而不为之,将害妻者留在身边,他亦该死。”
"至于莫娘。"娄弦冷眸扫向地上的尸体,“她死,是因为蠢。”
拂琵急声制止:“阿弦!你在胡说什么!”
拂琵欲替娄弦解释,唐渡却只当她是真心话,憎道:“不知悔改!”
唐渡气上心头,不再听拂琵解释,甩袖离去。
“唐道长!”拂琵上前去追,却见娄弦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的动作。
她又着急赶回:“阿弦,快和唐道长解释,这都是你的气话,别叫他误会了。”
"解释?"娄弦自嘲,“为何要解释,他既不信我,解释有什么用。”
“可是……”拂琵还想说些什么,娄弦已迈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强求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