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来时,祁严清已经走了。
日上三竿,我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着能吃的东西,哥也知道我不怎么做饭,很少给我往冰箱里塞食材。
我给小七打电话,约他出去吃午饭,顺便和他一起挑挑小花盆。
换好衣服出门。
门口蹲着个男的。
大夏天的还穿长衣长裤,裹得特别严实,挺大一坨儿。
听到动静,他仰头看我。
我一怔。
厉瑄?
他不知道在这蹲多久了,起身时身形踉跄一瞬,我扶住他,他就顺势抱住我。
我犹豫两秒,到底是没推开他。
这个拥抱太熟悉了。
三年前的厉瑄也这样抱我,抱着我说喜欢,给我唱歌,说我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他爱得想杀了我,让我和他一起去死。
我当时也是年轻,竟然觉得这些话特有味道特别浪漫,我答应他,如果他爱我爱到非死不可的地步,那么我愿意。
现在想想其实挺不健康,这不纯有病吗。
分得好啊。
我摸他猕猴桃一样的脑袋,指腹被他短刺的发茬弄得发痒。
“怎么剪了?”
厉瑄:“院里不让留。我头发长得快,再两三个月就出来了。”
抱着我的胳膊更用力,他故作轻松地问:“很丑吗?”
“不丑。”
他低低笑了下,“我照镜子都觉得恶心,你哄我的吧。”
“哪有的事,长这么帅,你就算秃成地中海了也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格调潮男。”我拍拍他胳膊,“你怎么在这?蹲多久了?”
厉瑄没回答第二个问题,只说:“想见见你,我不信你哥的话,我想听你说。”
那天他被哥气跑,再没发消息给我,我以为他是放弃了,没想到他会直接线下堵我。
我表明态度,“我让我哥那么说的。”
厉瑄直勾勾地盯着我,“意思是你俩没什么,只是为了拒绝我?”
我点头。
随后做好准备,等他打我。
我和厉瑄在一起的时候天天打架,从地上打到床上,在床上打一整晚,困了,睡了,醒了,亲嘴亲一会,碰到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又会开战。
像我的这些话,放在三年前,对厉瑄的影响应该不亚于我俩动刀的那一次。
厉瑄握拳抬手,我下意识躲了一下。
厉瑄的胳膊悬在半空,眼神有点受伤,垂下眼睫轻声道:“一点面子都不给。”顿了下,声音更轻,“明明我的病已经好了。”
我心里一酸,别开眼转移话题,“我约了人出去,你要来吗?”
“谁?”
“小七,我一个弟弟。”
“哦,弟弟。”厉瑄抬眸看我,俊挺的眉眼带着点小心翼翼,“我能去吗?”
一副很怕我生气的样子。
我更难受了。情侣一场,又不是赵云铮那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只要在安全界限内,一起吃个饭逛个街又能怎么样。
搞得像我欺负人。
我于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轻松道:“有什么不能去的,我陪他买花,你去了咱们仨还能一起吃个饭,热闹。”
厉瑄静静看着我,过了两秒,唇角勾起。
“好,谢谢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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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姓萧,自我介绍常说自己是潇洒的萧,七是后来自己起的名,说这个字听着牛逼,刚好改名那年他十七岁,所以叫萧七。
我带厉瑄见小七,俩人打了个招呼,场面挺和谐,我最后一点怀疑和不适也没了,带他俩一起去花鸟鱼市。
市集在早上六点到九点半,我们来晚了,街上只剩零零散散的几家,没什么看头,于是我们又转去万明路。
万明路一条街都是卖花卖鱼卖小动物的店铺,价格高一点,品类也更丰富。
小七想买花和花盆,在几株君子兰和蝴蝶兰里犹豫,后来又看上一盆长得很茂盛的虎刺梅。
他问我哪个好,我哪看得出来,我感觉这些东西全长一样,绿的是叶,带颜色的是花,区别不大。
但是为了保证我在小七心里的大哥形象,不管他拿什么我都说好看,然后颇为霸道地说喜欢就全包起来。
给小七整乐了,很给面子地没再问我,又去发财树那边看。
厉瑄全程一言不发。
他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性格比较内向,熟了以后话才能多点,我刚光顾着小七,现在转头看他。
他被我们落在后面,一个人孤零零地盯着一盆小多肉发呆,看着怪可怜的。
我凑过去,问:“你喜欢这个?”
厉瑄摇头,“没有,随便看看。”
“你也挑一个嘛,哥给你买。”我比厉瑄大两个月,知道他生日以后我就一直自称他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小七比我专业,他知道好赖花,让他给你参谋参谋。”
厉瑄笑起来,“真给我买啊?什么都行?”
“那当然。”
厉瑄左右看了看。
这家店很大,中间用置物架隔出三条小道,置物架上是各类花卉,从空隙中能看到隔壁道上的小七。
这边没什么人,厉瑄看完左边的君子兰,又看右边的仙人掌,最后又看我。
他飞快探头。
来亲我。
哥们也不是吃素的,刚刚他前摇时我就已有防备,此时这招于我而言并非出其不意。
我抬手挡住他的嘴,他笑得眼睛弯起,就着这个动作亲了亲我的掌心。
我去,连招。
我冷着脸把手拿开,为表反感还把他亲过的地方在他肩膀的布料处用力擦擦。
厉瑄笑得更欢,往我这边靠,要来握我的手。
我抵着他肩膀不让他来,“厉瑄,你要这样的话现在就回家吧。”
厉瑄:“你不说跟我当朋友吗。”
我无语了,“你跟朋友亲嘴啊。”
厉瑄:“没亲嘴,奔脸去的。”
我啧了声,没在这方面跟他纠结,正好小七找我,我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快步离开去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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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只买了一盆白玉虎皮兰。
这花好养活,两三个月不浇水都行,小七说他懒得弄太多,家里有点颜色就行,多了不好伺候。
我倒是被带起一点兴致,说是陪小七买花,他就买一盆,我自己买了好几盆。
自己拿不方便,店主送货上门,大概下午到。
我们仨出去吃饭,中间厉瑄没再闹幺蛾子,和小七相处得也不错,我放松下来,喝了点酒,回家睡午觉。
刚躺下不到半小时,突然一个电话给我叫醒了。
小七被人偷袭,打到骨折,现在在医院治疗。
是厉瑄做的吗?
没有线索、未知现场,只是靠刻板印象推凶手,对厉瑄来说未免不大公平,也不够理智。
但我实在忍不住。
我们俩吵架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对我占有欲太强,不许我跟这个说话,不许我跟那个笑,吵起来摔东西,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他们全死光了你才会老实。
一直猜忌,一直怀疑,上一个这样被猜忌怀疑的杨修让曹操整死了,那我呢?哈哈。
我知道厉瑄有病,这些话我也都当病话听,但当时情绪顶起来是真难受真生气,我咬着牙一边哭一边揍他。
他却笑起来,抓着我的手往他脖子上按,说老婆你弄死我吧,弄死我你就可以和正常人在一起了,对不起。
我闭了闭眼。
过去那些事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胡思乱想了一路,我跑到住院部,门口人来人往,厉瑄坐在门口的的休息椅上,正在小幅度地活动自己手腕。
他脸上上了药,整张脸花花绿绿的,指关节也破了皮,似有所感地看向我,眼睛一亮,立即站起来,瘸着腿往我这边走。
我过去扶他坐下,“怎么回事?小七怎么样了?”
“我去小七家取打火机,看到他正在挨打。”厉瑄言简意赅,“小七胳膊和腿断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要住院养一段时间。”
我皱眉,“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厉瑄:“戴了口罩,看不清脸,身形比较高壮,比我还高一点,见我来就跑了。”
“那你呢?”我看他腿,“你也挨打了?”
厉瑄把手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没事,小伤。”
我还是不太放心,半蹲下来撩开他裤脚,倒吸一口冷气。
腿上的人脸和我对视,厉瑄腿上的我温柔地看着我,笑容温柔。
我:“……”
“厉瑄,你怎么想的。”我敲了敲他被纹身覆盖,依稀能看出青紫痕迹的腿,“把我纹你腿上?”
我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艺术的形式出现。
厉瑄不太好意思把裤脚放下,“医生让的,说是能治疗焦虑。”
我嗤了声,“庸医。”
厉瑄并不认可我的说法,“我真的好了。”
我不置可否。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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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住院修养。
小七说那帮人有备而来,装成外卖员的样子引他开门,进去后啥也不碰专门揍他,动作利落手段狠辣,一看就知道是道上混的。
这几年国家扫黄打黑,A市稍微冒点尖儿的黑恶势力都被抓了进去,剩下的都是小喽啰,打杂的,没什么实力,不敢做这种事。
敢这么干的,有这样人脉的,干过这种事因此轻车熟路的,有仇的——
周老三?
我心里有了计较,答应小七不会让他白白挨打,又给他请了个护工,让他和厉瑄好好休息。
是的,厉瑄也住院,住小七隔壁床。
厉瑄去的时候小七已经被打晕了,那帮人想跑,厉瑄就拦,双方爆发冲突,厉瑄也挨了打。
厉瑄伤不重,医生建议住院,但是不住也行。
我看这小子有股黏糊劲,一副想借机去我家的意思,就也给他请了护工,办理住院手续。
住一个也是住,住俩也是住,俩人在一起还能聊聊天,以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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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入院后的一周,又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我名下的ktv、酒吧和餐馆被人打砸,喝酒闹事、故意挑衅的顾客唰唰往外冒。
店主苦着脸跟我算账,说这几天的营收砍至三分之一,对后续的经营非常不利。
再就是陈林。
陈林回学校的第二天,我被他们老师叫过去,一排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学生站在办公室,他们家长面色不善地怒视我和陈林。
我先问陈林怎么回事,陈林沉着脸不说话。
我问那些同学,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是陈林发疯打人。
我又问陈林。陈林冷笑,说他们该打,后悔没把他们全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