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五年前,米尼翁岛
寒风凛冽,呼啸着钻进岩缝,冻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小小的木船穿越风暴抵靠海岸,银发的女郎张开羽翼乘着风先为探路。
留下柯拉松独自照顾着病情急剧恶化的罗,少年蜷缩在睡袋里,意识模糊,不时因高烧和病痛而痛苦地抽搐。
“水……”罗的声音极度虚弱,双手迷迷糊糊抓挠着胸前的衣襟。
柯拉松急忙摸向水囊,笨拙的凑到他的嘴边,给他润了润嘴唇,一点点的喂食,一边为他调整了姿势,尽可能使他能稍微舒服点。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从罗松开的衣领里滑落,掉在潮湿的岩洞中。
柯拉松弯腰捡起,借着岩缝透入的晦暗光线,他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项盒。
罗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艰难地睁开眼皮,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项盒上,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泯灭,更深的倦怠和自弃情绪将他湮没。
他扭过头去,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这种累赘,早该丢掉了。”
岩洞中安静了下来,听着耳畔少年微弱的喘息,柯拉松的心像被针反复刺扎,一下又一下地生疼。
他用指腹拭去上面的水渍,将它托在掌心,递到罗能看到的范围。
“别这么说,罗。”柯拉松放轻声音,试图以安慰驱散少年周身那层绝望的气息,“看,它很特别!能让你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一定有其意义。”
罗没有回头,只是闷哼一声,鼻音浓厚嘟囔道:“……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空的?”柯拉松的手指摩挲着项盒,不小心拨开了搭扣,他惊讶发现,里面并非如罗所说的空无一物。
盒内嵌着一张小小的合照。
年幼的罗站在中间,故意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但柯拉松依旧能从少年压抑不住微扬的嘴角感受到中感受到那股子笨拙掩藏的笑意。
在罗左边的栗发小女孩扎着两条低马尾,笑容活泼烂漫,右侧,艾琪温柔地搂着他们两个,她的容貌与此时别无二致,海蓝色的眼眸中盈满暖意。
柯拉松指尖拂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他努力斟酌着语句,渴望能在少年心中那片死寂的灰烬里,重新点燃一丝希望的火星。
“你看,这里面装着多么珍贵的宝物!”他举着项链盒,让微弱的光线照亮那张小小的合照,“正因为拥有过这样的温暖,才更要坚持下去啊,罗。只要活下去,未来就一定还会有好事发生的!”
岩洞里陷入更为长久的寂静,风声和海浪声填充着空隙,罗沉默着,久到柯拉松差点以为罗又昏睡过去。
罗的声音才又突然响起,语气疲惫:“……你替我拿着吧,柯拉先生。如果我……撑不到那时候……你就……把它扔了吧。”
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让柯拉松忍不住的心疼,偏偏罗个性又是那么的固执。
他只好收紧了手指,将那个小小的项盒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人皮肉生疼,“笨蛋,说什么傻话。”
他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些,“我会好好保管的,直到你亲自来问我拿回去的那天。”
后来的一切,形同失控的雪崩,灾难势不可挡,演变迅猛而血腥。
他们成功夺得手术果实,罗亦如最初计划的吃下果实。
而后,便是维尔戈的突然出现,身份的暴露,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情殴打……最后,米尼翁岛的天空终被多弗朗明哥的巨大鸟笼笼罩。
他们皆为笼中鸟,为了逃出桎梏,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不得不面对的分别。
艾琪带走了罗,而他,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雪原上,与哥哥多弗朗明哥持枪相对。
他最后一次对哥哥撒了谎,罗没有被海军保护,他可能正和艾琪藏在岛的某个角落。
他必须将这个谎言坚持到底,必须为他们争取哪怕多一秒钟的逃生时间。
枪声撕裂了风雪的死寂。
最终落下的不是他的扳机。他终究做不到,亲手射杀自己的哥哥。
“永别了,愚蠢的弟弟。”
子弹穿透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他的胸口,瞬间的灼热感过后,是迅速蔓延至四肢的刺骨冰冷。
他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雪地里,视野开始模糊、收缩、黯淡。
死亡的严寒渗透进骨髓。
罗……艾琪……你们……成功了吗……?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坚持着,侧头望向约定之地,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欲灭。
他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听见那巨大的鸟笼收缩消散,最终,被这片无垠风雪无情吞没的,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尘埃落定,他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这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