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不沾的,理学和艺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门类。
她仍是随口问:“我在大礼堂弹琴时常有回声,你知道怎么解决吗?”
“这……通常是由于礼堂穹顶的结构所致,我需要考察一下礼堂内部的建筑结构之后才能给出准确的解决措施。”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会经常涉足贵校礼堂,只是随口一提。”
“赵小姐,我记在心上,有机会我一定向校方提议改善。”他过分诚挚,“礼堂经常举行演讲,年年承办演出,这也是提升音效质量的一项措举,是对每一位登台者和听众的尊重。”
“假如有机会赵小姐再度莅临,也将发挥得更加出色。你的琴声很美,赵小姐。”他说,并不像在奉承。
韫祎心中一暖,转念又想他竟也能听出琴音优劣?且还是站在门外,终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在她面前学乖了,说谎话不打草稿。
殊不知瀚普的确有在隔门欣赏,长达四小时之久,符合他“门外汉”的身份。
二人不知不觉并行至梧桐道分岔口,金乌跌落,暮色四合。韫祎简单颔首算作与他道别,从手袋中取出一物,递给他,是遂晚的学生证。
“替我还给白小姐,再替我谢谢她。”她对瀚普说。
“赵小姐,请问你要不要吃晚餐?我看你中午急匆匆过来好像也没吃东西,不如我约上白同学,我们一起去吃点,你顺便把学生证还给她。”瀚普鬼使神差地开口。那一瞬间他也闹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最直观的感受是日日途经的梧桐道太短且太单调。
他和韫祎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未完话题,但心底的遗憾好像慢半拍,和他迟钝的神经一样。他一向很少替别人做安排,电光石火间惊异于自己迸发的社交统筹能力,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韫祎望向天边殒坠的夕阳,这个点菲佣肯定已经在赵公馆准备好丰盛晚餐,她的司机一定也等在校门外,随时待命接她回家。父亲和哥哥该从衙门里下值,一家人很快相拥长条形西式餐桌,共享晚餐温馨时光。
而她应了声好。
她在心里将之归结为对那位白遂晚小姐的好奇,毕竟报纸上冠予她的噱头颇多,作为她名义上的“情敌”,她有必要知己知彼。
她绝不承认应邀是因为陈瀚普。
*
“学者”。
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和这个词扯上干系,毕竟艺术与学术不存在交集,她从小数学就学得不好,更别提入门揭示自然规律的物理学。
如果不是因为瀚普,她可能一生都无法领略声学的奇妙。自然科学独具魅力,错失探知它的体验,将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
她违心地偷换概念,又在心底最深处矛盾地暗自纠正,她会感到遗憾的是假使错失瀚普,幸而,她总是幸运的,遗憾的事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