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京恺是刚家教完回来学校,在学校门口的地铁站看到有人摆摊卖自制的卡通人物的小蛋糕,他猜虞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就买了一份给她送来。
“你今天这么晚呀,你先带回宿舍吧,早点休息,明早不是一起吃早饭吗,带给我就好了。”虞徽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这次考第一名的奖励,我快到你宿舍楼下了,五分钟后下楼,记得穿外套。”
虞徽没听他的等五分钟再出去,直接拿了外套披在身上,哒哒地吸着拖鞋,去楼下提前等他。
等吴京恺的身影出现,她跑过去,仰着脸对他笑,“给我看看什么蛋糕,好期待呀。”
吴京恺举到虞徽面前,是一个kitty猫的烘焙小蛋糕。他一眼就看中了这款。
虞徽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盒子,转着看,“太可爱了,这都舍不得吃呀!”
吴京恺替她拉了拉衣服领子,语气温柔:“下次再给你买。”
虞徽笑起来时,眼睛眯得弯弯的,很有感染力。吴京恺看着她开心,自是比她更开心。
灯下树影遮住了两人一半的身子,边迹随着风偶尔晃动。虞徽拍了下吴京恺的肩,在他低头的那瞬垫脚在他面颊上留下一吻。
此前,他们虽然有亲密举动,不过是牵手搂肩。他的手,手指长,能把她的手全包住。有时候她用指腹扣他的指关节,他都是任由她闹着。疼了的话,就捉住她的手,同样用指腹搓她的指甲。她拉小提琴,不做美甲,随身携带着护手霜,有事没事挤两下,所以他总爱和她牵手,手上会留有她的味道。却没想着下一步举动。
吴京恺一下子错愕,似没想到虞徽会突然亲他。他怔着,脸通红。用手摸了摸脸,那一小块又麻又酥。可能也不是这种感觉,只是当下他形容不来。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刚才一吻。
见吴京恺那么呆地看着自己,虞徽一下子笑了,“这么惊讶干嘛,你以前谈恋爱没跟女孩子亲过?”
显然是个死话题,吴京恺抿着唇不说话。他越这样,虞徽越想逗他,“亲过吧?不可能没亲。”
吴京恺平日里想展现的游刃有余在这时候全没了,怎么看这都是个送命题。他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说什么,都害怕惹面前的人生气。
他一直想让自己勇敢。高中时很喜欢班上一个学习好的女生,可那时候家境的自卑心让他喜欢却不敢靠近,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直到高中毕业,联系方式却没加上。到了大学,他决定在一个换新环境里换一种性格。他让自己参加活动,尽力扮演开朗社达的角色,所以有女生对他有好感,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这是勇敢的甜头。
虞徽对他来说也是如此。可以说,她比他更勇敢。他只是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要争取,要向上,一步步验证越勇敢得到越多。而虞徽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自信。她看人,有心思,有防备,可是没有坏心眼。
吴京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弯腰,以极快的速度亲了虞徽的唇。一相触,立马分离。
这下轮到虞徽惊讶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吴京恺已经快速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地往前摆手,又不自然地往后摆去。他想亲很久了,被虞徽亲,代表她不排斥他,可以说是喜欢,那他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应该不算冒犯?他还不知道,所以有些害怕看到虞徽的反应。
吴京恺后退,虞徽前进,两人僵持到台阶的最边上。他俩这架势,特别像男的亲了女的,女的感觉自己被占便宜要找男的算账。可他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呀,发展到亲吻这一步不是理所应当的嘛。虞徽不知道吴京恺在退什么,刚才亲得不是挺快,亲完就怂。她很凶地对他来了一句,“别退了!”
吴京恺脚步是定住了,眼神却不敢直视她。在虞徽要扯他袖子的时候,拔腿就跑。
他跑得太快了,虞徽再转头已经不见人影。一路落叶被踩得嘎吱响,似她无语的心境。她完全不理解吴京恺的这种行为,甚至怀疑他有精神分裂。
用力踩了两块石头,虞徽决定先回宿舍睡觉。
于煦和郭雅黛还在聊八卦,庄周则坐在下面学习。庄周是她们宿舍四人中最累的,白天都很少呆在宿舍里,晚上又很晚回来。她有提过一次,家里只给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后面需要自己赚钱养自己。学费是助学贷款,家里有个还没上幼儿园的弟弟。最近还在找家教的兼职,想把周末两天的上午也安排满。但她从没喊过累,也没抱怨过什么,挺犟一女孩。
虞徽猜她的自尊心一定很强,盯她看了会儿,甩掉鞋子爬上床准备睡觉。
虞徽把这件事说给赵麦,赵麦夸吴京恺纯情,大夸特夸,她觉得这类男生很可爱,亲个嘴都害羞,要是再进一步得成什么样儿啊。
虞徽略表赞同,经赵麦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吴京恺可爱起来。
在床上拱了会儿,伴随着播客声,她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振动吵醒。划开一看,时景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让她醒了就出来,他在宿舍楼下。
谁的宿舍楼下,他也没说清楚。虞徽正想着问他,又收到一条消息:[给你一分钟,不然我直接上楼。]
电话打来,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虞徽,一分钟。”
一分钟一分钟的,这都隔了十几秒了,还一分钟呢。擅自闯女生宿舍,肯定要落得个通报批评。这人发什么病,最好有大事。
虞徽紧了紧身上的睡衣,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才早上五点多,鸡都没打鸣。而她却被神经病吵醒了美梦,而且说话语气凶得要死,等会儿她就要把时景臭骂一顿。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丸子头顶在脑袋上有些滑稽,她在镜子前看了一眼,不打算梳理,反正让她注意形象这种待遇时景已经不配享受了。天都还没亮开,刚推开门一股冷气往毛孔里钻,她打了个寒颤,折返回去拿外套。
时景就站在门口,刚走过去就见她关上门。他面上很寒,额上青筋乱跳,看起来是气得不轻。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拉开门,只是一个劲地给虞徽打电话。
“烦死啦,我回去拿个衣服,你等一下!”虞徽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慢悠悠地重新刷开门,于煦被吵醒,拉开床帘问她怎么这么早,“没事,我出去有点事,你们继续睡。”
等虞徽再出来,是三分钟后。她打着哈切,看时景的眼神充满幽怨。
时景半天不说话,盯得她心里发毛,眼神像要是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他额前的头发长了些,又回到了跟以前差不多的发型。看起来蓬松柔软,跟他现在的状态很不搭。
虞徽神思乱飞,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但因为睡眠不足,无法深度思考,时不时瞟一眼身旁的人。计算着时间,她打算再等时景一分钟,还不说话的话,立马回去睡觉!
时景压着心底的无解与愤恨,口吻听来正常,“你什么时候和你...谈恋爱的?”
“啊?”没事吧这个人,搞得这么急就为了问这个?
“直接回答我就行。”时景并没有多少耐心。
虞徽想了下,“大半个月前吧,不到二十天?”
又是沉默。等到虞徽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她刚准备抬眼瞪时景,却见他以一种捉摸不透且深沉的目光凝着她。虞徽的心跳一瞬间漏拍,揪着衣服的手指收紧。她不想让自己误会,可现在时景的举动确实很莫名其妙。更何况她也问不出口,错过就是错过,青春就是用来错过的。
“你上去吧。”时景突然说。对着虞徽惊讶的眸子,他扯了扯唇角,“跟荀章打赌,我猜你开学就谈恋爱了。现在看来,我输了?”
无厘头的问句。虞徽内心暗啐一声,骂这两个无聊的人拿她开玩笑。有些男生骨子里对异性就是很恶劣,看来时景也没什么意外。开玩笑打赌,都能赌到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就算她之前喜欢过他,也容不得这么糟蹋。
气极反笑,虞徽顺着他的话,“对,你输了。你这个人着实太钝,还总喜欢以恶意揣测别人。”
“嗯。”时景完全没有生气的反应,他捏着虞徽的肩把她转过去,轻推一把,“快去睡觉吧。”
说完,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在太困,虞徽也不想跟他逞口舌之快了,立马开溜。只是,要踏上楼梯的那一秒,她像是受到感应似的回头与时景对视。
要聪明,要愚钝,其实也就刹那间的抉择。只不过她排除前者,选择后者。感叹懊悔没有意义,时间是往前走的,她的步子也是。
等虞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时景却还定在原地。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了一夜,还是选择在五点多来到这里求证。明明有更体面一点的做法,可他就像等不及那样,完全失了智。
不是打赌,什么鬼打赌,烂借口。只不过是荀章跟赵麦聊天,再把有些事情告知于他。所以他得知赵麦口中虞徽的恋爱日期跟他以为的有偏差而已,本着科学精神来验证。可是,心为什么有些空。像那种往下坠,坠到无尽深渊,令他恐慌,失措,懊悔。
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什么懊悔。他一点都不明白。喜欢上虞徽?不至于吧。就因为那番话?谁说不是说。她只不过心直口快,脑中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她对他并不了解,也没有耐心了解他。她只是想要激情的恋爱,至于和谁,这不明晃晃摆在眼前,谁都可以。她的喜欢并不深,换得也快。肤浅。对,就是肤浅。快速开始?快速结束?等到在一起了,才发现不合适,再找借口分手?多麻烦。
所以,他没有后悔的理由。他的选择于他而言就是对的,是忠于自己最真实的本我。恋爱本来就不在他的选项中,何谈后悔。
但他又得承认,与虞徽的接触,让他对她多了很多自己都察觉不到在意的地方。特别是那日在后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等看到虞徽跟别人在一起时,他是愤怒的,震惊的,失控的。他当下的感受是,觉得那一幕刺眼。刺得他眼睛发疼,心像被攥了一块。或许,当时站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可他又不想恋爱,也并非到喜欢的程度,凭什么有这种幻想?前额叶皮层过度放松?
没法解释,完全没法解释。时景也不知道怎么骗自己,与其说后悔,不如说只是心里有点难过。抑制不下去,只得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