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暖阳融融,糖丝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
虞有徵咬着脆甜的糖画,眉眼舒展,早已褪去了先前对段亦有的抵触别扭。孩童的欢喜直白纯粹,一点甜意便能抚平大半隔阂。
他时不时凑到章清蔚身侧,叽叽喳喳说着街边小摊的趣事,眉眼亮晶晶的,鲜活又热闹。
段亦有落后半步随行,指尖捏着那枚白兔糖画,迟迟未再入口。
糖的甜香真切,却半点落不到他心底。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喧嚣,不凑热闹,不搭话语,安分得像个无关的旁观者。
于他而言,这场市井热闹、孩童嬉闹,都只不属于他,他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自然对这里半分也喜爱不起来。
相反,他看着糖画,回忆起了以前。
章清蔚注意到了段亦有片刻的晃神,她走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身旁松弛的氛围,心底微微踏实。
是不是算小小的缓和到了两人的关系?
正想着还要怎么继续缓和时,他们几人转过一条狭窄的巷口岔道,前方人流骤然混乱。
原本沿街叫卖的摊贩纷纷慌乱收摊,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推搡冲撞间,原本有序的街市瞬间乱作一团。
尘土飞扬,车马慌乱避让,嘈杂的惊呼声、哭闹声层层叠叠,瞬间盖过了方才的热闹。
“怎么了?”虞有徵瞬间收敛笑意,下意识攥紧章清蔚的衣袖,小脸上浮出几分慌张。
章清蔚心头一紧,立刻抬手将两人护在身侧,目光快速扫向混乱的人群。
下一秒,两道策马狂奔的黑影冲破人流,马匹扬蹄奔腾,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沉重骇人。
骑手黑衣蒙面,身形凌厉,全然不顾街边行人,策马直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冲撞而来,杀气凛冽,目的性极强。
不是寻常地痞闹事,是冲着人来的!
暗处随行的暗卫瞬间现身,身形翻飞,即刻上前阻拦,可距离终究稍远,根本来不及瞬间驰援。
奔腾的骏马近在咫尺,狂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马蹄翻飞,眼看就要踏至身前。
章清蔚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走还在发愣的虞有徵,可身旁惊呼混乱的百姓太过多,不管不顾的挤过来撞过他们几人,将她撞到在地,松了手。
虞有徵也被撞翻了身,再抬头时看见马蹄就悬在头顶,他彻底慌了神,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全然忘记躲闪。
他虽是将军府世子,平日里习武强身,可终究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从未见过这般凶险阵仗。
章清蔚心头骤紧,来不及多想,立刻爬起来朝着虞有徵伸手,想要将虞有徵狠狠推开。
但藏在暗处的暗卫,却在此刻将她护住,闪身到了安全的位置。
“虞有徵!”
她终究慢了半拍,街道上只剩下章清蔚的呼喊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上前。
一直沉默随行、仿若透明的段亦有,骤然褪去了所有温顺恭谨。
他眼底的平淡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入骨的冷冽与果决,身形利落如风,一手精准攥住虞有徵的后领,借力狠狠向后一带。
同时另一只手手掌稳稳抵在地上,顺着劲儿一个翻滚,就侧身带着虞有徵彻底避开了奔腾的马蹄。
而段亦有自身避让不及,马腹擦着他的肩头呼啸而过,坚硬的马身狠狠撞在他单薄的脊背之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刺耳。
段亦有身形剧烈一晃,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单薄的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硬生生站稳,未退分毫狼狈。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脊背紧绷,依旧死死挡在两人身前。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与胆识,全然不像一个常年隐忍怯懦的质子少年。
混乱依旧持续。
两道蒙面刺客见一击落空,不肯罢休,调转马头,再度扬蹄冲来。
这一次,暗卫终于及时合围,利刃出鞘,转瞬与蒙面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藏于市井街巷,凶险万分。
街巷尘土飞扬,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虞有徵安稳到了章清蔚身旁,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指死死收紧,小脸惨白,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傲气。
他怔怔看着身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刚刚,是段亦有救了他。
若是方才慢上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混乱渐渐被压制,暗卫训练有素,很快制服两名蒙面刺客,街市的慌乱慢慢平息,只剩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行人。
直至危险彻底散去,段亦有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眼底的冷冽快速褪去,重新覆上往日的温顺恭谨,仿佛方才那杀伐果决、挺身护人的模样,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缓缓转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肩头微微塌陷,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唯有眼底沉静如初,不露半分痛楚。
“你、你没事吧?”虞有徵率先回过神,慌忙上前,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愧疚,再也没有半分抵触疏离,“你是不是撞到了?疼不疼?”
往日里针锋相对的少年,此刻眼神真切,满是担忧。
段亦有轻轻摇头,语声依旧平淡,听不出起伏:“无事,世子多虑。”
他依旧恪守尊卑,不邀功、不诉苦、不张扬,仿佛方才舍身相护的举动,只是举手之劳的本分。
章清蔚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微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被撞得微微红肿的肩头,软声开口:“怎么会没事,你的肩膀受伤了。”
方才那一下撞击力道极重,成人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身形单薄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