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歧重重倒回龙榻,面色于烛下呈死灰般惨白,呼吸微弱几不可察,唯眉心紧拧成一绝望痛苦的死结。
申首乌静立榻前,冷漠注视彻底失觉、如傀儡般的帝王。
他仔细查过那只空药盅,确认一滴不剩,后以一方丝帕,慢条斯理擦拭萧歧毫无血色的嘴角。
事毕,他吹熄内殿大部烛火,只留角落一盏长明灯,让昏暗与寂静彻底吞噬这座帝国心脏。
悄步退出,厚重殿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外殿值守小太监依旧垂手躬身,如泥塑木雕,对寝宫内一切恍若未闻。
申首乌穿过庭院,身影再融沉沉夜色,方向却非己值房,而是更深、更僻的宫苑深处。
*
徽墨城。
封灵籁一行风驰电掣,终在天亮前最暗时刻,冲入仍被悲怆死气笼罩的城池。
顾不上满身疲惫,甚至未及换下染血战袍,封灵籁怀抱那冰冷陶罐与药瓶,如离弦之箭冲回临时院落。
“药!解药找到了!”声因疾奔与激动而剧颤,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通明。
谢重风即刻迎上,眼中血丝密布,显是一夜未眠。
空性神僧与冲虚道长仍盘坐榻前,但脸色较前苍白许多,额角隐见汗迹,渡入若衣体内真气耗力极巨。
若衣躺卧,面色已非苍白,而是隐隐透出死寂青黑之气,呼吸微弱几滞,那毒矢周遭肌肤乌黑肿胀,可怕黑色蛛网纹路已蔓至颈下。
三日之期,将至!
“快!看这些!”封灵籁将药瓶与沉重黑陶罐急切放于桌上。
冲虚道长率先取药瓶,拔塞细嗅,又倒出少许丹药观色,眉头紧锁:“此丹药品相尚可,是上好解毒护心之药,然……仅凭此物,恐难克如此奇毒。”
众心瞬沉。
封灵籁猛指那符箓缠绕的黑陶罐:“还有此物!自赵凛然身边夺来,与沧澜派炼制傀儡邪物极似!那女子既能下此奇毒,解药或与此相关!”
空性神僧低诵佛号,目光凝重看向陶罐:“此物……邪气深重。”
谢重风上前,小心翼翼拿起陶罐,入手冰凉沉重。
他尝试揭开罐口封印符箓,那符箓却似生根,纹丝不动。
“容贫道一试。”冲虚道长并指如剑,一丝精纯先天真气透指而出,轻拂过那道符箓。
符箓上朱砂纹路微亮,旋即迅速暗淡,化纸灰飘落。
罐口开启刹那,一股难以形容、混合奇异草药腥气与某种阴冷能量的气息弥漫出来,并不难闻,却令人莫名心悸。
罐内,非是预想中毒虫蛊物,而是大半罐浓稠如蜜、色暗金、其中闪烁细微银星的液体。
“这是……”冲虚道长仔细辨气,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似是以多种极罕见天才地宝,辅以……辅以某种阴寒内力炼成的奇制药液?似毒非毒,似药非药,气息古怪至极!”
空性神僧亦凝神感应,缓缓道:“此物蕴含之能极为复杂,一面生机勃勃,一面死气沉沉,正邪交织,阴阳混杂,老衲亦未曾得见。”
“可能解毒?”封灵籁急切追问,目光死死盯住若衣愈发青黑的脸。
冲虚道长与空性神僧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凝重与不确定。
“此物属性与若衣女侠所中之毒,似有同源之感,却又截然相反。”冲虚道长沉吟道,“或可以毒攻毒,但……风险极大!一旦判断失误,或用量稍有差池,非但不能解毒,反可能瞬间催发毒性,立时毙命!”
封灵籁身形一晃,面色煞白。
便在此时,榻上若衣忽然极轻微抽搐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呻吟,一缕黑血自嘴角缓缓溢出,那心口微弱跳动,似下一刻便要停止。
已无时间犹豫!
封灵籁猛抬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用!必须用!否则若衣必死无疑!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谢重风深吸一气,重重点头:“道长,神僧,拜托了!”
空性神僧长叹:“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既如此,便竭尽全力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