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将玉箫抵唇,气息流转开来。
一缕箫音初时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正是母亲所授的《长相思》。
继而音调陡转,激越高亢如金戈铁马,奇特甬道内的石壁将乐声反复折射叠加,竟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
青铜巨尸扬起的利爪骤然僵在半空,三具傀儡眼窝磷火明灭不定,地上嘶嘶怪蛇瞬间僵直如枯枝。
喧嚣杀戮的墓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凝滞,唯有穿云裂石、百转千回的箫声,在石壁间往复回荡,主宰方寸。
“小萝…?!”封灵籁惊愕回眸,正撞上云萝含泪带笑却无比坚定的眼神。
少女边吹奏边缓缓后退,玉箫尾端鲜艳的红穗,在昏暗中如跳动的火焰。
机不可失!
封灵籁眼中寒光一闪,袖中数点银芒无声激射,毒针精准没入冲在最前的几名沧澜弟子咽喉,惨哼未起,人已软倒。
她掠至云萝身侧,染血左手一揽,已将少女纤细腰肢紧扣入怀。
“抱紧!”
凛冽夜风猛地灌入口鼻,云萝惊觉,两人已冲出阴森墓冢。
封灵籁的轻功“踏流云”施展极致,身形在月下林间几个起落飘忽,如御风而行。
再回首,那令人窒息的赵家祖坟,连同纠缠的凶煞追兵,已然彻底隐没于重重叠叠的暗沉树影之后。
*
徽墨城,刺史府。
夜色浓稠,侵染重重楼阁。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细碎清响,更添沉寂。
一名灰衣男子步履如飞,穿过幽深回廊。腰间令牌与佩刀相撞,叮当刺耳,直扑灯火摇曳的议事厅。
厅内烛火明灭,映着两张沉凝面孔。
中州刺史赵凛然锦袍端坐,正与沧澜派掌门徐苍梧对弈。
檀木棋盘上,黑白二子纠缠,杀机隐伏。
赵凛然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悬而未落。
“大人!”灰衣男子推门而入,气息急促,冷汗涔涔,“祭坛禁地那边……有两名女子擅闯!只怕……窥见了傀儡秘术!”
“啪嗒!”
徐苍梧指间白子失准,重重落于盘角。他缓缓抬眸,眼中精光一闪:“可看清何人?”
“一人使刀,白衣胜雪;另一人……持玉箫……”男子话音未落。
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响起。
赵凛然指间坚硬的棋子,竟生生化为齑粉,簌簌洒落棋枰,他缓缓起身,锦袍云纹在烛下幽幽流转。
“使刀的白衣女子?”赵凛然声音低沉如九幽传来。
灰衣男子身子一颤:“……是!武功高强。”
“呵……”徐苍梧轻笑一声,打破死寂。他慢条斯理将散乱白子拾回青玉棋罐中,玉子相碰的清脆声敲打在灰衣男子的心。
“赵大人好手段,竟让两个丫头摸到你我心腹重地。那耗费三百童男童女心头精血唤醒的千年铜尸……那些青铜傀儡……若宣扬出去……”
窗外电光骤闪,照亮赵凛然阴鸷的侧脸。
“废物!”赵凛然暴怒,他抓起桌上温热的茶盏狠狠砸向灰衣男子的面门,“调影卫!立刻!生擒人,死见尸!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茶盏挟劲风,在男子额角轰然炸裂,滚烫茶水混着鲜血蜿蜒而下。
男子痛呼不敢擦,连滚带爬退去,留下满地碎瓷血渍。
骤雨初至,豆大雨点密集砸窗,噼啪作响。
赵凛然胸膛起伏,强压怒火。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玉珏,触手处一片冰凉。
雨声愈急,织成密网。
他倏然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徐苍梧:“徐掌门话中有话……莫非识得那二人?”
徐苍梧执棋右手微顿。白玉棋子轻触青石棋枰,“嗒”一声清晰入耳。
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深不见底:“赵大人久居庙堂,可曾听过江湖中的‘玉修罗’封灵籁?”
“封灵籁?!”赵凛然瞳孔骤缩,袖中左手猛地攥紧,声音陡然沙哑:“试剑大会格杀‘斩秋霜’胡飞云那个妖女?她不是应该……”他喉结艰难滚动,“太阴宫焚天大火,她竟能……活着出来?!”
“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窗棂簌抖,暴雨倾盆。
徐苍梧将最后一枚白子收入棋罐,瓷玉相击,清越入耳。
“此女命硬得很。非但从魔教重围、太阴焚宫之劫中全身而退,更远赴北齐搅动风云,如今竟能安然折返东安……且行踪诡秘,看来所图非小。”
他话锋一转,带着审视,“至于那位持箫女子……气息内敛,形貌陌生,倒真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