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七、青柳被数倍之敌死死缠住,一时难以援手。
肖灵音护着云萝,勉力自保。
封灵籁独陷重围,刀光纵横,每一式皆带起一蓬血雨。她身形飘忽如鬼魅,在刀丛剑林中穿梭,斩万难吞吐着死神的吐息。
然敌众且悍,招招索命,配合默契。
她的劲装被划破数道口子,小腿更挨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重踢,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晃。
“阿姊!”云萝心胆俱裂,泪眼模糊欲冲,却被肖灵音死死拽住:“别添乱!”
就在封灵籁被数把淬毒钢刀同时逼至墙角,退无可退之际!
“吼——!!!”
一声荒古凶兽般的咆哮,自巷口轰然炸响,声浪蕴含沛然莫御的狂暴之力,灼热气息席卷而来,瞬间压过所有厮杀。
围攻封灵籁的杀手动作齐齐一滞,气血翻腾,耳鼓刺痛。
一道庞大如山的黑影,裹挟着焚风,蛮横撞入战团。
来人赤膊,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仅着破烂皮裤,腰缠粗大铁链。乱发虬髯如狮鬃覆面,唯有一双眸子在发隙间亮得骇人,燃烧着野性、暴戾与一丝被强行禁锢的混沌。
他手中并无兵器,唯有一双蒲扇般的巨掌。掌风呼啸,灼热的气流令空气都为之扭曲。
一掌拍出,一名杀手胸骨塌陷,如败革般倒飞,撞塌半堵土墙。
另一掌横扫,两名持刀砍向封灵籁的杀手如遭巨杵轰击,钢刀脱手,人尚在空中便已口喷鲜血,骨断筋折。
来人如铁塔般挡在封灵籁身前,周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流,脚下地面微微焦黑。
“挡……公……主……死!”嘶哑粗粝的吼声断续响起,仿佛锈蚀的刀在刮骨,像是久未开言,又似兽语初学,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蛮荒兽性。
“是……是那个疯魔!这昆仑奴!他怎会在此?!”有杀手魂飞魄散地尖叫。
昆仑奴?!
封灵籁心头剧震!
太和末年,皇帝曾颁下严旨,明令禁止全国圈养昆仑奴与石狮奴!此人怎会出现在徽墨?又为何……竟似在为她解围?
这昆仑奴的出现,瞬间逆转战局。
他那狂暴无匹的巨力与悍不畏死的凶性,令训练有素的杀手亦为之胆寒。寻常刀剑斩在他古铜肌肤上,仅留淡淡白痕,反激起他滔天凶焰。
双拳擂动如巨鼓,每一击皆带焚风热浪,中者筋断骨折,非死即残!
杀手阵型大乱。
暮七、青柳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奋力反扑。
“走!”封灵籁压下惊涛骇浪,果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一声清叱。
刀光暴涨,逼退残敌,与肖灵音等人汇合,护住云萝,借着昆仑奴这头失控熔岩巨兽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硬生生撕开的血路,朝巷子深处疾突。
那狂暴身影只凭本能杀戮,眼中唯敌,却无意间为众人劈开生天。
一行人浴血奋战,在昆仑奴震人心魄的咆哮与杀手濒死的惨嚎中,终于冲出“忘忧巷”,将修罗场抛在身后。
落雁山黑沉沉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隐约可见,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冷冷注视着奔逃而至的猎物。
徽墨城方向冲天的火光与混乱厮杀声渐被抛远,众人心中紧绷的弦稍松,催马加鞭,只想尽快远离这血腥之地,投入莽莽群山的怀抱。
马蹄踏在通往南郊的土路上,扬起滚滚烟尘。
眼看那巍峨的城门轮廓已在不远处,只要冲出去,便是相对开阔的郊野,直通落雁山脚,生机似乎就在眼前。
然——
城内,无数窄巷如同溃堤的蚁穴,骤然喷涌出黑压压的人潮!
男女老少,衣冠不整,背负行囊或赤手空拳,脸上刻满极致惊恐,哭喊着、推搡着、跌撞着扑向城门:“陈王要杀来了!逃命啊——!”
几乎同时,城外方向,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浑浊的洪流席卷而至。
那是更多从四面八方被战火驱赶、流离失所至此的难民。他们听闻徽墨富庶,或只是盲从人潮,试图挤入这最后的“庇护所”。
饥饿、疾病、长途跋涉的折磨,早已将他们熬得形销骨立,眼神浑浊麻木,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残破的身躯向前涌动。
两股庞大绝望的人潮,如同两股失控的滔天洪流,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外,轰然相撞。
万头攒动,手臂挥舞,褴褛衣角塞满视野。
震耳欲聋的哭喊、尖叫、怒骂汇成窒息的音浪。
浓烈的汗臭、尘土、溃烂伤病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浊流。
“小心人潮!”
“护住姑娘!”暮七、青柳的嘶吼瞬间被狂潮吞没。
他们的坐骑首当其冲,饶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在如此混乱无序、疯狂冲击的人流面前,也惊恐地长声嘶鸣,人立而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封灵籁几乎控不住缰绳。
一个背着巨大包袱的老汉被身后人潮挤得踉跄撞向她的马腹,马儿受惊猛甩头,老汉被撞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立刻被后面汹涌而至、收势不及的人流踩踏而过,只留下几声短促的骨裂闷响和凄厉的残音,瞬间淹没在无数腿脚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