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玉心中雪亮,太后意在速速了结此事,免生枝节。
“奴婢即刻去传旨。”
“慢着,”太后唤住她,凤目寒光如刀,“皇后那边,务必在她见到赫连真灵柩之前处置干净。哀家不想在丧仪上瞧见她那张晦气的脸!”
香玉躬身领命,缓步退出寝宫。
晨光已然大盛,将宫墙琉璃瓦映照得金碧辉煌。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那枚藏着致命玉瓶的荷包,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朝着宫苑深处浣衣局的方向,迈步而去。
*
江湖风讯,素来无翼而飞。
无雪城醉仙楼二楼雅座,封灵籁、肖灵音、云萝三人临窗而坐。
楼下大堂喧声鼎沸,几个江湖客的议论,便如飞针般穿透喧嚣,直刺入耳。
“诸位可曾听闻?太阴宫镇宫之宝天衣扇,竟被魔教夺了去!”一个虬髯刀客拍案而起,声震屋瓦,酒碗中浊浪翻涌。
邻桌书生模样的男子骇然变色:“天衣扇?那可是神兵榜上第四的奇珍!‘寒月仙子’阮宫主坐镇,怎会失守?”
“噤声!”虬髯刀客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压低嗓音:“听闻阮宫主重伤垂危,险死还生。此番魔教倾巢而出,连那教主冯玉英都亲自出手了……”
“岂有此理!”楼上的肖灵音骤然拍案,杯碟轻跳。
她一袭湖蓝衫裙,发间银簪映着烛火,寒光微闪。
“魔教猖狂至此!竟敢趁阮丹宁大婚之期,群雄毕集之时,强攻太阴宫,夺走神兵榜上第四的‘天衣扇’?这阮丹宁的‘寒月仙子’的名号,莫非是纸糊的不成?”
云萝闻言,螓首微侧,藕荷色罗裙轻漾,珠钗随之轻颤。她素手执壶,为众人添酒,琥珀琼浆倾注,醇香霎时盈室。
“肖姐姐此言,莫非觉出蹊跷?”她语声轻柔,眸光却透出思量。
肖灵音接过酒壶,为封灵籁满斟一杯,眼中锐意如刀:“岂止蹊跷!太阴宫主大婚,武林泰斗云集,更有新科试剑魁首率真和尚在场。魔教纵是教主冯玉英亲临,又岂能如入无人之境,夺宝而去,全身而退?这‘天衣扇’,未免得手得太轻易了些!”
封灵籁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她指尖于杯沿轻叩,发出清泠脆响,似在应和心绪,“阮丹宁的‘寒月九式’,非浪得虚名。纵使冯玉英亲至,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况乎大婚之日,宾客如云,高手林立,魔教竟能夺宝远遁,太阴宫竟似无人深追……此中关节,不合常理。”
云萝樱唇微启,低声道:“莫非……宫中有鬼?”
“若真有内应,”肖灵音冷笑,指尖点向桌面,笃笃作响,“其位必高!能近天衣扇者,除阮宫主本人,唯有那几位耆宿长老而已。”
封灵籁未置可否。
楼下议论声浪再起,一人高声道:“嘿,说来古怪!魔教得手后,太阴宫按兵不动,反倒是那独来独往的率真,领了几个江湖散人,一路追下山去,至今未回!”
“率真?”云萝讶然,“此人素来独行,怎会卷入此事?”
封灵籁倏然起身,袖袍无风自动。“天衣扇,本就是他的夙念。”她语声平淡,“三年前,北漠黄沙,他与魔教一场恶斗,根由便是此扇。如今魔教夺扇,他岂能袖手?”
肖灵音剑眉紧锁:“若依你所言,太阴宫大婚是局,那天衣扇被夺,究竟是魔教得计,还是……阮丹宁的顺水推舟?”
她目光灼灼,紧盯封灵籁。
封灵籁转首望向窗外,但见乌云压顶,远山尽没于苍茫暮色之中,天地一片晦暗。
“他派之事,与我何干。”她语意疏冷。
肖灵音默然片刻,终是沉声问道:“那你意欲何为?”
封灵籁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天命之人,行天定之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交鸣,“你……很快便可向你师父复命了。”
肖灵音眸中精光乍现:“此言当真?非是虚言相诓?”
封灵籁不再答话,青袖一拂,声落人已至梯口。
“即刻启程,回都京。”
*
残阳泣血,将东安荒原染作一片赤红。风卷尘沙,呜咽如诉。
封灵籁一勒缰绳,身后队伍骤停。她凝眸远眺,地平线上黑烟如孽龙腾空,盘旋不去——又一处村庄,在战火中化作了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