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扯动锁链,腕上皮肉瞬间被磨开,鲜血淋漓滴落,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住永昼,嘶吼如地狱恶鬼:“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条命吗?来啊!取去!动手杀了我啊!!”
永昼眸光倏然一沉,缓缓俯身,纤纤玉指如寒铁般捏住顾知节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
“疯狗。”她吐气如兰,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即便是疯狗,也得学会摇尾乞怜,才有残羹冷炙可活。”
顾知节被迫仰起头,口鼻涌出的血污沾染在永昼白皙如玉的手背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他喉间发出“嗬嗬”的破碎嘶鸣,身躯因剧痛与狂怒而剧烈震颤,锁链撞击石壁,声声催魂。
“杀你?”永昼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的错觉。她俯视着顾知节因窒息与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放心,你终会解脱。只是,非在今日。”
她左手用力地拍了拍他染血的脸颊,“你可得,好好活着——”
顾知节拼力挣扎,试图摆脱铁钳般的桎梏,声音混着血沫从齿缝挤出:“呵……呵呵……活着?……我的命……由我……你有种……便将我……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永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优雅的残酷,“顾知节,你还是不懂我。如此粗鄙手段,岂是我所为?”
她终于松开了手。
顾知节如断线木偶般垂下头,大口喘息,每次吸气都牵扯着脖颈与下颌撕裂般的剧痛。
永昼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墨色广袖中抽出一方雪白丝帕,一寸寸擦拭着手背沾染的血污。
“硬骨头,敲碎了未免可惜。”她一边擦拭,目光一边落在顾知节因挣扎而再次血肉模糊的手腕上。
那里,新伤覆旧创,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阿炎。”永昼唤道。
阿炎立刻躬身应道:“城主。”
永昼的目光未曾离开那狰狞伤口,语气平淡:“侯爷的手腕伤得厉害,看来这精钢铁链委实粗粝了些。去,取最好的‘金创药’来,仔细为侯爷敷上。”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再换一副软些的熟牛皮铐。这等粗笨之物,莫再伤了侯爷的千金之躯。毕竟,侯爷这一身傲骨,如今可是……价值连城。”
阿炎眼中了然之色一闪,垂首应诺:“是,城主!”
转身疾步离去。
顾知节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惊怒交加,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瞬间明了永昼的用意——她要以最“温柔”的姿态,行最残忍之事。
敷药是假,更换束缚亦非仁慈,而是宣告着更漫长、更精细、也更彻底的折磨降临!
她要将他困在这无望的囚笼,以钝刀子割肉之法,一点点磨掉他的棱角,碾碎他的尊严,直至他精神彻底崩溃,心甘情愿地奉上她所求的一切!
她要他生不如死,求死无门!
“萧永昼……你……你这毒妇……”顾知节的咒骂声嘶哑破碎。
永昼将染污的丝帕随手掷于地上,恰好覆盖住一片狼藉的碎陶与污粥。
她最后瞥了一眼顾知节惨无人色的脸和汩汩淌血的伤口,那眼神,如同匠人审视一件即将打磨成器的顽石。
“顾知节,好生将养。”她的声音恢复初时的温润,却比地牢的石壁更冷硬,“你我……来日方长。”
言毕,她不再看那绝望的囚徒一眼,墨色裙裾拂过冰冷地面,如同暗夜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不——!阿昼!回来!阿昼——!!”
回应顾知节的,唯有地牢铁门轰然闭合的巨响。
昏黄的长明灯下,只余他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铁链细微的晃动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方刺目的白帕,看着自己腕间不断渗出的鲜血,一股比死亡更甚的冰寒,自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四肢百骸。
他的阿昼,早已不是当年温软心肠的女子!
她变了!变得如此狠绝!
不——!她不能这样待他!绝不能!!!
*
北齐,慈宁宫。
后花园里,晨曦初染,将东天云霞晕染成淡淡的胭脂色。
香玉嬷嬷捧着刚从御膳房取来的冰糖银耳莲子羹,步履轻捷地穿过九曲回廊。
她年逾五旬,面容端肃,眼角细纹难掩眸中精光。
“咕咕——”一声极轻的鸽鸣,自假山石隙间传来。
香玉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四下,见无旁人,身形一闪便匿入假山之后。
石缝里,一只灰羽信鸽正不安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