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猝然抬手,染血的指尖狠狠按向那崩断的琴弦残端!
“姑娘不可!”青柳骇然失色,失声惊呼。
肖灵音却恍若未觉痛楚,殷红的血迅速在素帕上洇开更大一片刺目的红。
她死死盯着那片血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凄厉:“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无论是否‘轻易’,是否‘巧合’,他死了!这便是结果!你还要我如何?!要我猜他没死?要我信这又是他一场精心算计?!”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那层强撑的空洞被汹涌的悲恸与绝望彻底撕碎,泪水夺眶而出,又被她倔强地仰首狠狠逼回,只在眶中结成薄冰。
“出去。”她闭上眼,声音疲惫冰冷,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都出去。”
庭中死寂,唯余断弦在余震中发出极微弱的哀鸣。
青柳泪流满面,忧心如焚地望着肖灵音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
封灵籁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起身悄然没入庭树阴影之中。
夜风更添萧瑟,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冰冷的琴身之上。
青柳欲上前搀扶,却被肖灵音轻轻拂开。
她便这般独自枯坐于寒凉庭中,身影伶仃,仿佛随时会融于这沉沉夜色。
肖灵音指尖的血,一滴,一滴,无声坠落,在染红的丝帕与冰冷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绝望的暗色。
*
云萝屏住呼吸,手轻轻抵住雕花窗棂。夜风掠过鬓角碎发,带来深秋湿冷的寒意。
她侧耳细听,屋内寂然无声。
“想是都安歇了……”她心下稍松,左手撑住窗台,右腿轻巧一迈,便欲翻入。
月光自她身后斜斜投入,于地面拉出一道纤细剪影。
恰在重心前倾时,黑暗深处,忽闻一声轻叩。
茶盏落于檀木几上的脆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未及反应,帷幔阴影中,那道清冷嗓音已如冰泉流淌:“舍得归了?”
云萝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窗下矮榻之上。
她手忙脚乱爬起,借着惨淡月光,终于看清那端坐于阴影中的人影——正是她此刻最怕撞见的封灵籁!
“阿、阿姊……”云萝挤出一个讪笑,拍打着衣裙上的灰尘,“这般夜深了,您……您还未安置啊?”
封灵籁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方悠悠道:“我若安置了,岂不错过你这夤夜翻窗的‘雅兴’?”
云萝心头一紧,眼珠乱转,干笑道:“我……我这不是怕走正门惊扰了大家安眠……”
“哦?”封灵籁放下茶盏,目光如冷电般将她钉在原地,“那你倒说说,这一整日,去了何处?做了何事?见了……何人?”
屋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空气瞬间凝固。
云萝喉头发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怕是瞒不住了……
“不肯说?”封灵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那便由我替你,将这层画皮,一寸寸揭开。”
她向前逼近半步,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清冷容颜,审视的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云萝从里到外剖开:
“当日你苦苦哀求,言道欲借试剑大会之机,寻访生父踪迹,言辞切切,情真意挚。然,当真到了大会之日,天下英豪毕集,正是打探消息的千载良机,你——却做了什么?”
封灵籁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你匿身人群之后,神情漠然,全无半分寻亲之念,更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探听消息的场合与人物。此为其一。”
她略顿,目光如淬冰的利刃,剐过云萝瞬间惨白的小脸,续道:“其二,你自称乃沧澜派大师兄流落在外之骨血。好,我便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
“然则,”封灵籁微微倾身,气息几乎拂到云萝僵硬的脸上,“据我所知,沧澜派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师兄,今年不过弱冠之龄!试问——”她声音陡然转厉,“一个十几年前便与你母亲分离之人,十年前,尚是垂髫稚子!一个十岁孩童,如何做得你的生父?!”
此言如五雷轰顶!
云萝脑中轰然作响,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窗棂的剧痛亦无法驱散灭顶的眩晕。
她张口结舌,如离水之鱼,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与无法遏制的颤抖,昭示着内心的天崩地裂。
“不是的!”云萝终于从窒息的绝望中挣出一丝嘶哑哭喊,她抬头,眼中尽是倔强,“娘亲……娘亲临终前死死攥着我的手说……父亲就是沧澜派的大师兄!娘亲绝不会骗我!我也……我也从未存心欺瞒阿姊!”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语速急促地辩解:“谁说我漠然无心?谁说我无意寻父?”泪水混着冷汗滚滚而下,“这些日子,在无名镇,在此处,我除了为阿姊熬药、买药,一刻也未敢停歇!我画了人像,托了可靠的牙侩,在茶楼酒肆悄悄打探……可我们囊中羞涩,我……我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