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籁忽地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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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朔州府衙后宅,清幽雅致。
刺史夫人殷勤安顿好一切,福身告退:“娘娘万安,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下人。妾身告退。”
语毕,轻移莲步退了出去,细心地掩上雕花木门。
待脚步声远去,肖灵音挥退左右护卫。
室内顿时静极,只余铜壶中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响。她望向窗边,封灵籁正执一盏青瓷茶瓯,袅袅茶烟朦胧了她清绝的侧颜。
肖灵音踌躇片刻,终是开口:“无名……”
她将数月际遇缓缓道来,声音时急时缓。
“那戚玉嶂……”封灵籁轻呷一口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烛光下微漾。
“他带回你坠崖身亡的噩耗,美人城那位却是不信。遣人在崖底苦苦搜寻月余,终是……一无所获。”肖灵音续道,“彼时陈王义军已破亳州,东安勤王之师四起。昏君萧歧犹在深宫醉生梦死,都京一片糜烂。”
她唇角勾起冷峭弧度,“倒是个浑水摸鱼的良机。”
肖灵音神色陡然凝重:“那夜我为你起卦,卦象混沌未明,刚熄了灯烛……再醒来时,人已在北境车驾之中。”
封灵籁眸光锐利:“何人掳你?”
肖灵音抿了抿唇,低声道:“此人……你认得。”
封灵籁眼波流转,忽而了然:“赫连真?”
“你怎知他真名?”肖灵音愕然。
“我不但知其真名,”封灵籁指尖轻叩茶盏边缘,语气淡然,“更知他是北齐那位韬光养晦的五皇子。”
肖灵音面颊飞起薄红,窘迫地垂下眼睫:“他……强掳我来,迫我成婚。我……人在刀俎,不得不……”
“如此便从了?”封灵籁眉梢微扬,语带三分戏谑。
肖灵音霍然起身,带倒身旁绣墩,神色激愤:“绝无此事!此乃缓兵之计!我肖灵音生为东安子民,岂能认贼作夫,叛国投敌!”
烛火将她纤影投在壁上,剧烈晃动。
封灵籁见状,抚掌轻笑,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许:“好风骨!”她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只不知……若叫赫连真听了你这番慷慨陈词,当作何想?”
肖灵音冷哼一声,眸中尽是不屑:“管他作甚!如今他自顾不暇。待你我平安南归,难道还惧他北齐不成?”
封灵籁斜倚椅中,纤指轻点扶手,唇边噙着玩味笑意:“说来也奇,北齐老皇帝骤然驾崩。几位龙子为那张龙椅斗得你死我活——”她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看向肖灵音,“不知你家那位……胜算几何?”
肖灵音面颊更红,又羞又恼地瞪她一眼:“什么夫君!权宜之计罢了!”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灌入,吹散面上燥热。
远处朔州城灯火阑珊,更北处,便是暗流汹涌的北齐皇城。
封灵籁笑意更深,指尖轻敲桌面:“怎么,忧心了?”
“谁忧心他!”肖灵音猛地合窗转身,裙裾翻飞,“我只想,他若败了,岂不正好脱身?”
封灵籁慢悠悠续了半盏茶:“未必。新皇登基,北境必如铁桶。届时想回东安,难如登天。”
肖灵音一怔:“依你之见,他赢了反倒有利?”
封灵籁浅啜香茗,眸中狡黠一闪:“至少……他若登极,你这位‘皇子妃’讨个顺水人情,放你我安然南归,岂非易事?”
肖灵音被她噎住,半晌才咬牙道:“休要取笑!”她几步抢到桌前,夺过封灵籁手中茶盏,仰头一饮而尽,“什么皇子妃!我不稀罕!更不指望他!真到那一步,我自有法子脱身!”
封灵籁瞧她气鼓鼓的模样,终是忍俊不禁:“好好好,肖女侠神通广大,区区北齐宫阙,何足道哉。”
肖灵音哼声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足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噤声。
“娘娘!”女护卫压低的嗓音透着紧绷,“五殿下急信至!”
肖灵音指尖一颤,茶盏险险脱手。
封灵籁好整以暇地望过来,眼中促狭之意更浓:“瞧,有人……终究是放你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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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寒山客栈
朔风卷着细雪拍打窗棂,客栈内烛火昏黄,映得人影摇曳。
一名身着灰袍的年轻弟子轻推门扉,先是左右环视,确认廊下无人,这才闪身入内,反手将门掩紧。
屋内炭火将熄,寒意渐侵。
那弟子屏息凝神,目光扫过空荡的外室,随即向内室方向抱拳躬身,低声道:“禀掌门,弟子已探明消息。*”
内室珠帘微动,一道清冷嗓音传出:“讲。”
弟子不敢怠慢,压低声音道:“那丫头随封灵籁入了太阴宫后,便再无踪迹,但……率智却出现在了太阴宫。”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竟与太阴宫联手,一举击退了魔教攻山的教众。”
珠帘后,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
那人一袭墨色长衫,袖口银线暗绣云纹,面容隐在烛火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冷若寒星。
“率智……”掌门指尖轻叩桌案,沉吟道,“少林高僧,怎会与太阴宫有所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