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哭喊,饱含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划破了死寂。
惨白的月光下,映照出赵生口中不断涌出刺目的猩红鲜血,将他那张刚毅的脸庞衬得一片死灰。
他涣散的目光竭力凝聚,艰难地聚焦在林墨娘泪流满面的脸上,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重重托付:“墨娘…无名…姑娘…交给你了…务…必…护她…周全……!”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
林墨娘心如刀绞,泪眼模糊,却知此刻绝非悲痛之时,赵生最后的话语如烙铁般印在她心头。
她强忍锥心之痛,猛地抬头,目光扫向破空声来处,远处屋脊之上,数道黑影如夜枭般悄然矗立,手中劲弩在冷月下泛着幽光。
“走——!”她嘶声厉喝,不知是命令自己还是警告暗处的杀机。
同时,她左手抄起地上气息奄奄的封灵籁,右臂则奋力将赵生沉重、失去生机的身躯扛上肩头。
一个纤弱女子,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踉跄着冲向拴在树后的备用马匹。
封灵籁被这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势,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意识模糊间,她最后瞥见的是赵生垂落的手,苍白冰冷,再无生气。
巨大的悲恸与灭顶的愧疚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残存的心神彻底淹没、撕裂。
“赵生……”破碎到极致的呜咽,带着无尽的凄楚与悔恨,逸出封灵籁染血的唇边。
林墨娘舌尖传来剧痛和腥甜,强行唤回她濒临崩溃的清明。
她以惊人的毅力,先将赵生沉重的身体推上马背,再小心翼翼地将软倒的封灵籁安置在他身前,最后自己才翻身跃上马鞍,一把扯紧缰绳。
“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奋蹄狂奔,直冲入城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身后,尖锐的哨音刺耳响起,显然是在召集追兵。
林墨娘紧抿着唇,任凭泪水在疾风中飞散。她甚至不敢低头去看伏在马颈旁、气息全无的赵生,只能将满心悲愤化作一声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呐喊,更用力地催动坐骑。
风在耳边呼啸,如同追魂的号角。前路茫茫,凶险未卜,但她怀中护着赵生用命换来的姑娘,肩上扛着他最后的嘱托。
纵是前方是刀山火海、幽冥无间,她也只能向前!
*
美人城,揽月轩内。
苏寝与永昼相对而坐。
一盏清茗白烟袅袅,一盘残局黑白分明。
玉质的棋子在柔和的灯下泛着温润光泽,沉水檀香的清幽气息在室中静静流淌,气氛沉静如水,闲适悠然。
苏寝修长如玉的手指拈起一枚墨玉棋子,凝神于棋枰之上,落子之处,正关乎此局最终胜负手。
忽地,他眉心骤然一紧,似被无形重锤狠狠击中脏腑。手中棋子啪嗒一声跌落棋盘,滚了几滚。
一口殷红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雾弥漫,星星点点溅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染红了黑白分明的棋子,更溅湿了永昼月白的袍袖。
永昼脸上的闲适瞬间冻结。她反应迅速,袍袖一卷,已拂去血污,闪电般探出两指,搭在苏寝腕脉之上。
精纯柔和的内力立时渡了过去,护住其摇摇欲坠的心脉。
“苏寝!”永昼的声音失了平日的从容,带着罕见的惊急与凝重。
她目光瞬间扫过苏寝骤然灰败下去的脸色,唇边刺目的猩红令她心头剧震。
指下传来的脉象混乱而微弱,分明是心神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冲击与反噬,以至于内息瞬间逆冲脏腑,重创己身。
“怎会如此?”永昼沉声喝问,渡入的内力源源不绝,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逼视着苏寝涣散痛苦的眼眸,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是何等凶险?隔着千山万水,竟能伤你心神至此?!”
苏寝身体剧烈颤抖,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死死抓住永昼的手臂,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怒与痛楚,破碎的声音带着血沫挤出:“灵……灵籁…有人…动了灵籁!”
此言一出,他心神再受激荡,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整个人彻底软倒下去。
永昼小心地将苏寝平放在软榻之上,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此丹一出,满室血腥气都为之一淡。
她撬开苏寝紧咬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舌下,并以掌力助其缓缓化开药力。
此乃保命圣药“九转还魂丹”,纵不能立时治愈这等诡异反噬,亦可吊住苏寝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