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或于花间荡着秋千,裙裾飞扬,笑靥明媚如春阳;或手持银剪,俯身于姹紫嫣红的花丛中,神情专注而温柔;或倚窗凭栏,手执书卷,侧颜在光下宁静美好,眉宇间流转着书卷清气……
姿态万千,鲜活灵动,仿佛被时光封印在这方寸绢帛之上。
封灵籁的呼吸,在看清画卷上女子容颜的刹那,骤然停滞。
那眉眼,那唇角的弧度……
纵然隔着岁月尘埃与画师笔墨,但骨子里的神韵,眉眼间的轮廓,与她揽镜自照时看到的自己,竟有七八分相似!
无需言语,无需确认。
血脉深处沉睡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轰然苏醒,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磅礴力量,狠狠撞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
“娘……”
一个陌生又滚烫的字眼,毫无征兆地冲上喉头,又被封灵籁死死咬住。
巨大的眩晕感攫住了她,脚下废墟仿佛化作汹涌的时光长河。
她不再是那个满心仇恨、手握利刃的复仇者,而是瞬间被抛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原点。
她如同穿越了漫长而冰冷的时空隧道,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个只存在于模糊传说和午夜梦回碎片中的身影——她的母亲,昭阳长公主。
画中人鲜活的神采穿透泛黄的绢帛,穿透弥漫的烟尘,带着温暖的光晕,直直地撞入她空洞了二十多年的心房。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与呼唤,猛烈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封灵籁无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画中人的笑靥,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母亲是这个样子。
原来……她曾这样鲜活地存在过。
原来……她有着这样生动明媚的灵魂。
怪不得……人人都爱她。
怪不得……人人都忘不掉她。
“看见了么?”顾知节阴寒如九幽之风的声音,在烟尘未散的密室中森然回荡:“她是你的母亲!亦是……我的挚爱!”
封灵籁眼中滚烫的湿意瞬间冻结,她狠狠抬手抹去颊边残泪,怒焰腾地燃遍全身,厉声如惊雷炸裂:“放你娘的狗屁!我娘身死魂消,你竟还敢用这龌龊心思玷污于她!今日不斩你狗头,我封灵籁誓不为人!”
斩万难嗡鸣出鞘,寒光暴涨。
“呵!”顾知节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怪笑,眼中疯狂与算计交织,“杀我?你杀了我,谁来复活殿下?!”
“什么?!”封灵籁前冲之势猛然一滞,心神剧震。
顾知节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拍。
清脆的击掌声,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符咒。
角落最浓重的黑暗里,一道颀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踏出阴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幽灵。
当那熟悉到刻骨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封灵籁只觉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将她整个人从顶心狠狠劈开。
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彻骨,血液倒流,连灵魂都在这一眼中被撕得粉碎。
“戚、玉、嶂——!!!”她目眦欲裂,喉咙里迸出的厉吼带着血沫的腥气,字字泣血:“你竟是……顾知节的人!!!”
戚玉嶂静立如石雕,那张曾对她展露过温柔笑意的俊美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他的眼神空洞,沉默如渊。
顾知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枯枝般的手搭上戚玉嶂坚实的肩头。
他微微倾身,薄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廓,吐出冰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去……把她的心……剖出来!”
戚玉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深潭眼底似有暗流挣扎,快如幻觉,瞬间被更深死寂吞没。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封灵籁身上。
那眼神,再无往日温润关切,只剩剥离所有情感、纯粹执行命令的冰冷。
封灵籁宁愿面对千军万马,阴谋诡计,也不愿面对这个曾让她交付信任、萌生暖意的人!
“戚玉嶂!你敢——!!”她嘶声厉喝,如困□□唤醒他一丝人性,“你忘了你曾经的誓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