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中,只闻炭火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顾知节好整以暇地拿起炉中烧得灼目的橙红铁块,炽热的光芒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底,如同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被死死绑缚在檀木椅上的妇人,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颤抖。
当烙铁带着毁灭一切的热浪,毫不容情地印上妇人胸前皮肉时,一声令人牙酸的焦响伴随着她冲破喉咙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死寂。
白烟腾起,焦臭弥漫。
顾知节慢条斯理地将烙铁移开,露出底下狰狞翻卷的焦黑皮肉。
他看也没看那因剧痛而抽搐痉挛的妇人,目光如冰冷的毒蛇,缠上旁边目眦欲裂、浑身抖如筛糠的赵生。
“赵生,”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看清楚了么?这便是与本侯作戏的……小小代价。”
“侯爷!侯爷饶命啊——!”赵生肝胆俱裂,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求您开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赵生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侯爷的狗!定当肝脑涂地,绝不敢再有二心!”
他绝望的目光死死锁在母亲胸前那处可怕的烙印上,仿佛烙铁也同时烫在了他的心上。
“机会?”顾知节嗤笑一声,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
他优雅地再次探手入炉,钳起另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橙红的光芒照亮了他唇边一丝残忍的弧度。“你以为,本侯还会信你这张能言善辩的嘴么?”
他手腕微转,烙铁精准地再次落下,这次是妇人肩颈连接处更为脆弱的皮肉。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和撕心裂肺的哀嚎。
顾知节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劈向赵生:“你不是口口声声咬定,不识得戚玉嶂身边那名女子么?”
他俯视着脚下抖成一团的赵生,目光如利刃剜骨,“嗯?怎么如今……倒认得了?!”
最后一句质问,裹挟着洞穿谎言的冰冷杀意和掌控生死的绝对威压,重重砸在赵生已然崩溃的神经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啊——!”赵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不是源于□□,而是灵魂被彻底撕裂的痛楚。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软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
额头紧贴着肮脏的地面,混合着汗水、泪水和额角磕破渗出的血污,黏腻一片。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侯爷……侯爷……”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小的……小的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是……是小的隐瞒!小的该死!千刀万剐都难赎其罪!求您……求您饶了我娘!我娘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涕泗横流,绝望地用头撞击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替母亲分担一丝痛苦。
椅子上的妇人气息奄奄,剧痛让她意识模糊,但儿子濒死的哀求和撞击声,却如同尖针刺入她残存的意识。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喉咙里发出嗬嗬、不成调的悲鸣,干裂的嘴唇微弱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溢出。
顾知节对眼前这对母子的惨状视若无睹。他随手将那柄仍散发着余热的烙铁丢回炭炉,溅起几点火星。
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一块雪白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好似刚才触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优雅和冷漠。
他踱步到瘫软如泥的赵生面前,锃亮的乌皮靴尖停在他沾满血污的额前。
“认得?”顾知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本侯再问一次,跟在戚玉嶂身边、形影不离的女子……”
他微微俯身,阴影将赵生完全笼罩,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钉入赵生残存的意识,“她是谁?”
赵生浑身剧颤,如遭无形电殛,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他残存的理智。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丝迟疑,一句谎言,换来的,将是母亲身上更狰狞的烙印,甚至是……死亡。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了他。
赵生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只剩下崩溃的灰烬和献祭般的祈求,嘶哑的声音如同从破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喊出了那个深埋心底、此刻却重逾泰山的名字:
“无名!侯爷!她叫无名!”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暗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炭火的噼啪声,妇人断续的呻吟,赵生自己粗重的喘息……
一切声响都诡异地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