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快进去!”阿檀把她往密道里推。
就在石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裴清宴最后朝外面望了一眼。
火光中,她看见了一个身影——裴清沅站在回廊尽头,阿忠正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她也正回头望来,隔着重重火网、隔着漫天箭雨、隔着生死一线的距离,姐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一眼,有千言万语。
有从小到大所有的依恋,有月下盟誓时的温柔,有联姻争执时的撕裂,有昨夜种树时许下的诺言——等我回来再看它发芽。
然后,石门轰然落下。
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外面——火光、喊杀、鲜血、死亡,还有妹妹那张被火光映照的脸。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水滴的声音和裴清宴粗重的喘息。
她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感觉不到疼了。她只是睁着眼,望着石门落下的方向,一动不动。
“大娘子……”阿檀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得走了,密道另一头在城外,天亮前必须走出去。”
裴清宴没有动。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阿檀,你说……她逃得出去吗?”
阿檀沉默了一瞬:“二娘子吉人自有天相。”
裴清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第一次放任自己流泪。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衣襟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兄长死了。
妹妹失散了。
裴氏祖宅,烧了。
她花了三年时间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而她还活着。
活着,就要扛起裴氏这面旗。活着,就要替兄长报仇。活着,就要把清沅找回来。
裴清宴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脆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走。”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裴氏由我扛。”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
石门外,是燃烧的裴府,是死去的兄长,是失散的妹妹。
石门的这一边,是一个即将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裴清宴。
她在黑暗中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密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坍塌声——那是石门彻底锁死的声响。
从此,姐妹音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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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雪地。
裴清沅被阿忠护着翻过了裴府后墙,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城外的一片树林。身后,裴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一只巨大的火把在黑夜中燃烧。
她浑身是伤,衣裙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灰烬和泪痕。但她没有停,只是拼命地跑,跑到双腿发软、肺像要炸开一样。
“二娘子,歇一歇吧。”阿忠气喘吁吁地拉住她。
裴清沅猛地停下来,回头望向那片火光。
裴府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冲天的浓烟和火焰。
“姐姐……”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密道落下前的那一刻,她看见姐姐被推进了石门。她看见石门缓缓落下,隔开了她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她甚至没能说一句完整的再见。
“二娘子,”阿忠低声说,“大娘子一定会没事的。她是裴氏的嫡长女,她比任何人都强。”
裴清沅没有说话。
她只是跪倒在雪地里,对着那片火光,无声地哭了出来。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她的发、她的肩、她的泪。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宅院。
从此,她是裴清沅。
不再是裴氏养女,不再有姐姐护在身后。
她要活下去。
她要找到姐姐。
她要——替兄长报仇。
裴清沅擦干眼泪,站起身,接过阿忠递来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深处。
身后,裴府的最后一面墙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