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裴清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清脆而冰冷。她抬步跨进祠堂,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正中央的紫檀供桌上——果然如阿忠所说,老太爷的牌位上,正有“血”缓缓流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雕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供桌的锦布上,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色泽,令人毛骨悚然。供桌下的青石板上,还用朱砂画着几道扭曲的符咒,线条杂乱,透着一股拙劣的诡异,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妖孽……这是妖孽啊!”二叔裴衡站在祠堂的角落里,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算计,“定是有人触怒了列祖列宗,才会降下这等异象,警示裴家!如今裴家由女子掌权,阴阳颠倒,才会惹得祖宗不满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族老们的神色,暗中煽动着人心。
裴清宴完全没理会他的挑拨,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诡异景象与她无关。她缓步走到供桌前,身姿挺拔,气场凌厉,目光落在那“流血”的牌位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一切假象。她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轻轻蘸了蘸那暗红色的“血”,动作从容不迫,随后将指尖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朱砂混了雄黄,还有……”她顿了顿,竟微微舔了舔指尖,舌尖尝到一丝甜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饴糖?”
满室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族老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恐惧渐渐被疑惑取代,看向裴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他们虽迷信,却也不是傻子,朱砂雄黄尚可理解,可饴糖,怎么会出现在“祖宗的血”里?
“二叔,”裴清宴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直直钉在角落里的裴衡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您请的江湖术士,手艺未免也太差劲了。这‘血’甜得发腻,别说祖宗显灵,恐怕连巷子里的野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裴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身体微微颤抖,眼底的得意与算计瞬间被慌乱取代,他猛地开口辩解,声音都带着一丝发颤:“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明明是祖宗显灵,是你故意曲解,想要蒙蔽众人!”
“是什么?”裴清宴突然沉下脸,周身的凌厉气场瞬间暴涨,语气冷得能冻裂空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话音未落,她猛地抓起供桌上的青铜香炉,手臂发力,狠狠砸向牌位后方的墙壁。“哐当”一声闷响,香炉碎裂,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后面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里还藏着半袋没用完的朱砂,以及一小罐饴糖,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需要我派人去您外室柳氏的兄长家搜一搜吗?”裴清宴拍了拍手,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拍掉指尖微不足道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千钧压迫感,直逼裴衡,“昨日他刚从城外回来,在城西的杂货铺买了十斤朱砂,二斤雄黄,至今还欠着店家三百文钱没给。怎么,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店家请来,当着各位族老的面,与他对质一番?”
所有的伪装都被彻底戳破,所有的算计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裴衡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却再也没有半分辩解的底气。族老们看着裴衡,又看了看墙上的洞,瞬间明白了一切,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原来所谓的“冤魂索命”,不过是裴衡为了夺权,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裴清宴站在供桌前,目光扫过满室的族老,又落在瘫倒在地的裴衡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祠堂里的烛火摇曳,映着她挺拔的身影,那抹从容与果决,彻底压下了所有的诡异与混乱,也让所有族老都明白——这个女子,终究是他们惹不起的掌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