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忏悔，我不该开玩笑说邦尼踢的是超能力足球。这家伙，堂堂法兰西的新世代代表，怎么真的开始扯超能力了啊？！
我面色凝重地看向站在旁边的洛基，试图得到一个否定；但法国的天才神童只是乐呵呵地笑了两下，然后手下毫不留情、非常重地拍了拍身旁人的背：“有意思吧？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很怪，但大部分确实都挺准的。形容「舒服」，也算是欣赏你的意思吧。”
“什么叫‘大部分’很准？在此澄清，我可从没有误判过。”
雨果有些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然后直起身子，近乎举高临下地看着我——好吧，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但这家伙怎么这么高啊？
以前看影像时没有实感，但现在距离拉近，才发现维维安·雨果异常地壮实：骨架很宽大，肌肉相当发达；体格近乎能有我两倍厚，握书的手掌感觉比我整个脸都大……
这个人明明并不走坦克型中场路线啊，难道和某些选手一样，锻炼肌肉只是单纯的爱好么？
即使我不乏和身材高大壮硕的选手打交道的经验，一来和他完全不熟，二来是这家伙毫无波动的脸、黯淡无光的黑色眼睛都实在有些骇人。在过近的距离下，我难免有点发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雨果一直看着我的动作，但并未做出什么反应；等我在那黑漆漆的眸中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他才徐徐开口：“糸师凊。你啊，很擅长观察和数据化吧？”
“……并没有。”
我继续嘴硬，但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的逻辑风格大概和我接近。我们的适性很不错，视角可以互相补充。”
“所以，你该考虑将来来法国队发展。来和我一起，辅助我，打造出更多完全适配的「适才」。”他摊开手掌，开合，握住，仿佛拢住了什么。“在我的规划下，那将是支不断赢得世界杯的队伍。而我，会开辟历史，成为首个赢得四次世界杯的人。”
“……”
我没听错吧？历史上能参加四次世界杯的人都屈指可数，而这个人，居然要说赢四次？
别的世代就算了，他这一代才刚评出跟他齐名的各国顶级天才哎？但旁边的洛基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他总不能经常把这种话挂嘴边吧！
我坚决地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考虑。虽然还没确定未来的去向，但如果选蓝色球衣的话，我肯定会优先自己的母国。所以就婉拒了。”
闻言，雨果面露不解，像是惋惜、又有点失望：“为什么？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吧，把才能放在并不匹配的位置上，就是浪费。正因为很多人都做出这种错误选择，这个世界才会如此混乱而低效啊。”
说到这里，他朝我伸出手：“糸师凊，你还很年轻，可塑性非常强，更应该趁早到正确的地方来。我会引导你、培养你，让你成为能完全发挥天赋的顶尖训练员。你之前是在西班牙留学吧，那么来法国留学，就是你接下来的最优解。”
“……”
喂喂，这位先生，难道养成game就是你的爱好么？语气这么笃定，都让人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槽……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因为仰视而发酸的脖子，再次看向那对黑漆漆的眼睛：“这算是你出于好意的建议吧？谢谢了，但我确实不打算采纳。毕竟对我来说，人生中多的是比‘适合’更重要的事，会优先考虑其他更珍视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思维风格其实并不相近。”
要命的是，这个主体性超标的家伙沉默一瞬，然后不依不饶地继续「纠正」我的想法。旁边的洛基似乎听得有些无聊了，呲牙咧嘴地问他还打不打算出门；而雨果指了指电梯显示屏中不知为何卡在下面的数字，继续滔滔不绝地讲授什么适性命运论——
好吧，我撤回前言。这家伙比冴和凛两个人加起来都能说，从这点来看，还是鲜明区别于我们家人设的！
“喂——Hasi，怎么这么久还没过来？”
在我渐渐走神时，某位德国前锋的声音忽然从拐角处传来，打断了讲得正投入的雨果。
凯撒应该是搭另一处电梯上来的。他大步走近，停在我的身边。那对钴蓝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的目光落到法国二人身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阴沉——
见势不妙，我立刻双手环住凯撒的左臂，拽了拽他的外套，试图直接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即使凯撒完全没发力，一米八六的高大中锋也不是随便能拉动的，拽了两下根本毫无效果……
但被环住手臂后，凯撒低沉的气场还是缓和了不少。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垂眸问：“发生什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他的音量并不低，隔壁的两人听见后立刻露出「你在说什么」的迷惑表情；而凯撒沉着脸、阴冷地瞪过去，明晃晃的敌意毫不掩饰……
欺负确实谈不上，最多就是传销失败而已。我摇摇头，刚想说没什么事，却忽然瞥见凯撒后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浅紫色——
邦尼·伊格莱希亚斯，我认为你没理由出现在这里！！！
可惜并不是幻觉，发色浅到近乎白色的西班牙巨兔就那样笑着走了过来。他还热情地挥了挥手，看上去非常友善地和在场毫无笑意的其他人打了招呼。
而全场最高的巨兔加入后，海拔一八六以上的人就变成了三个。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几乎是越过我和洛基头顶进行的，而法国黑豹对此似乎相当不爽，直接原地并腿跳起、猛地刷存在感——呃，感觉他头部离地快有三米了，好可怕的弹跳力？！
但该说不愧是足坛新生的年轻王者们吗，这几个人虽然气质迥异，但确实都各带一种身处顶端的压迫感，集齐四位就感觉场面快爆炸了……我暗暗环紧凯撒的胳膊，略带忐忑地询问邦尼过来的理由。
很少见地，邦尼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低地笑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和凯撒，又扫过旁边的两人，最终停在了电梯门上。
“因为这处电梯故障了喔，酒店人员正在紧急抢修。你问完我的楼层后，有说自己在12层。我想，万一你刚好被困住就糟了，所以特意上来确认一下。”
说到这里，他弯了弯那对鲜红色的眼眸，露出了与巨大刀疤完全不相称的温柔笑容，温和地看过来：“总之，确认你没事就好，希望也没有其他人遇困。接下来就先搭乘其他电梯吧。最好也别独自乘坐，遇到意外也能有个照应。”
虽然跟邦尼的关系稍微有些别扭，但被关心，心里还是暖乎乎的，我点点头就想道谢；可身侧的德国青年反应更快，他皱起眉，语气不爽地开口：“正常应该直接发消息或打电话吧，有必要特意过来么？这样效率才最低，西班牙的，你很闲吗？”
“这个嘛，毕竟电梯里有信号屏蔽仪，真困住的话，应该联系不上；而要是没事，单纯来见一面，不也很好吗？而且我直觉能够遇上。”
“不过遇到的人比预计的多呢，看来直觉还是不够准，”邦尼左手托着下巴，依旧笑得非常亲和，却看向了另一侧：“没认错的话，是法国的两位吧，为什么也在这里呢？”
先前还嘴遁个不停的雨果不知是不是说累了，他淡淡地扭头，似乎在示意洛基回答；而他亲爱的同伴嫌弃地撇撇嘴，还是勉强解释起来：“如你所见，等电梯啊，我们刚好也住这层。怪不得这么久都没动，原来是故障了。那走吧雨果，我们换个电梯。”
“……”
眼睛下方长着一排尖刺的中场没有吭声，缓缓扫视了这一圈前锋，然后肯定似地颔首：“还不错。新十一杰果然都是天赋契合、适性优秀的生命体。也是，找不对位置的人，根本跻身不进这个行列。”
“哈？喂，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又开始了——”
红发的少年无视同伴的抱怨，再次将幽深的目光投向我：“所以，糸师凊，你也应该和他们一样，尽早选择更能发挥天赋的环境。这样吧，我回去后协商一下，你可以先来我那边试训，体验后再做决定。”
“……”
搞什么，居然还没放弃，这家伙真的很想玩养成game吗？对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固执到这种程度，都有点让人佩服了……
我无声地长叹一气，刚想再次回绝，凯撒却忽然将手臂从我怀中抽出；他侧身一步，严严实实把我挡在了身后。而透过他肩膀上的空隙，邦尼似乎也走到了两方中间。两个异常高大的中锋就这样把我的视线完全封锁，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虽然看不看得见雨果根本无所谓吧，但现在这种疑似对峙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试训，什么生命体，你脑子有病么？”
最先开口的是凯撒，听着压得极低的语调，就能想象出他烦躁不耐的表情；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邦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但内容却是直白地反问“什么叫更能发挥才能的环境”“你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好吧，跟猜想差不多，新十一杰碰上新十一杰果然就会爆炸。虽然两位中锋气势都相当咄咄逼人，雨果回应的声音却不慌不忙，还慢条斯理地、准备再次展开他的适性命运论——
停！都快到饭点了，再听下去，冴哥就该找过来了；连他也到场的话……算了，局面我不敢想象，还是先走为妙！
于是，在雨果和邦尼语气平缓但语意尖锐地友好交流时，我用手指戳了戳凯撒的背，小声说我先溜了。虽然这样直接走掉有些不礼貌吧，但场面感觉已经趋于混乱了，特殊情况当然能采取特殊手段。
凯撒听清后，似乎立刻就想转过来；但为了不被注意到，我轻轻扯了扯他染成蓝色的发尾，示意他继续帮忙做遮挡，然后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
好吧，溜走的过程并不顺利。我轻手轻脚地刚走了一半，试探性地一回头，就跟一脸无聊、正四处随便张望的洛基对上了视线。
“……”
好在法国神童没做出任何反应，他金色的大眼睛中，只能看出对身旁人长篇大论的嫌弃；我也趁着凯撒遮挡出的盲区，一鼓作气闪入拐角，顺利找到了另一处电梯，成功下楼跟冴哥会和！
“……”
在哥哥的房间门前刚站稳，他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忐忑又疑惑地看过去，亚洲的天才中场张张嘴，顿了顿，才幽幽地开口：
“凊。你的发卡位置比之前偏了一点，谁碰过你的头发吗？”
“……啊？”
我愣了一拍，下意识地扶上别在侧发的发卡，强装镇定地回答：“没有啊，我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应该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蹭到了吧。”
但话音刚落，手机的消息铃声就忽然响了起来。滴——滴——可恶，我似乎已经猜到Line遭到了怎样的轰炸——
哥哥淡淡地垂眼：“手机响个不停啊，突然有很多人给你发消息吗？”
我面上依旧镇定，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简单扫了眼意料之内的内容，就熄掉屏幕，笑嘻嘻地回答：“没什么，是入境后迟来的各种提醒短信啦，不用在意。我们快去吃饭吧，飞机餐不合胃口，我肚子早就饿了。”
“嗯，那你想去顶楼餐厅，还是出去吃？”哥哥一边应声，一边抬起修长的手，动作轻柔地将我耳边的碎发一一理顺。而为了避免再次碰上其他十一杰，我果断选择去外面吃！
但今日可能就是不宜外出吧。挑了家网上强烈推荐的口碑老店后，刚推门进去，我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的一红一黑——是眼睛下方长着尖刺的蝴蝶精，和他跑得很快的好朋友——
等等，他们俩说出门，原来也是指出门吃饭吗？！
猝然四目相对，雨果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我，又缓缓落向我身旁同样面无表情的冴，语调平直地吐出一句“hello”；旁边的洛基倒是和我同样错愕。法国的神童张了张嘴，却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忽然转头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墙上的装饰壁画……
“要拼桌吗？”
“你们见过？”
官方刚刚钦定的两位顶级中场就这样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沉默；柔光漫溢的餐厅灯光也仿佛骤然凝滞，哪一边我都不想回答。
我干笑了两下，觉得不如破罐子破摔、让场面彻底热闹起来，就直接拨通了德国某位十一杰的电话——
“喂，Hasi？你现在在哪？刚刚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一直没回我信息？”
“不说这个了，米歇尔，你吃过饭了吗？”
我看了看旁边表情复杂和没有表情的两位法国友人，然后和我亲爱的哥哥无声对视，嘴角毫无感情地上扬。
“我给你发个餐厅定位吧，有空可以过来一起吃。在明天正式发布会召开前，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凑一场小型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