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聿已经麻木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出的书房,只记得头重脚轻,要不是扶住楼梯角,差点从三楼栽下去。
保姆收拾好了房间,池聿走进去反锁上门。
没开灯。
后背的伤口嘶嘶地疼,渗着血。他没心思上药,就那么静静坐在地上,像个活死人。
出来后的第一晚,池聿就这样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
温芙在悄无声息的房间里,偷偷翻出那只藏着的黑色手机。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条回复。
她心急如焚。
从陈晨那里得知,池聿已经从警察局安全出来了。
可她发了一整天的消息,为什么没人回?他是不是又出事了?
温芙一直捱到天快亮,聊天框依旧沉寂。
她红着眼角,挂着泪,像自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用唇语重复着自己发出去的文字——
【池聿,我是温芙。你安全了吗?现在在哪?抱歉,我私自把你的手机拿走了。】
【池聿,你回家了吗?】
【池聿,我从你家走的时候给沫沫加了备用粮,它吃完了吗?】
【?你有看到消息吗,为什么不回我。】
【池聿,我很难过。】
【池聿,看到的话回我一下好吗?我很担心你,而且……很想你。】
……
第二天。
池聿彻夜未眠,他醒来没有吃任何东西,而是借保姆的充电器把早已经没电的手机充上。
手机充上电一开机,未读信息一个接一个叮叮响了起来。
一条一条跳出来的红点,满屏的文字,十几条。
都来自自己的备用号码——
屏幕暗了又亮,映出他失措心疼的神情。
一股冲动从胸口汹涌而上,池聿在此刻呼吸都停顿了。
那一句我想你。刺地他眼眶发酸,刺地心疼。
池聿没有犹豫,几乎是冲动着指腹带着颤敲出那句“我也想你”。
却在按下发送的那一刹,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爷爷昨天的那番话像梦魇一样,骤然回响——
就算她愿意陪你吃苦,你就不羞愧吗?以你现在,你能给她什么?
是啊。
多么现实又讽刺。
屏幕渐渐暗下去,直到手机温度凉透,那四个字也没有发送出去。
池聿瘫坐在地上,裤兜里的东西硌了一下——她的银行卡,那天没来得及还。
他惭愧地闭上眼。
一无所有的他,没钱没背景没文凭,凭什么拥有那么美好的她呢?
这边的池聿自暴自弃,甚至在这份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放手的感情面前,忽然看不清前路了。
而另一边的温芙,却再一次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奶奶过寿,温明远和温婷都不在家。
她因为还病着没去——当然,去了也没有人会待见自己。
天气依然不好,天灰蒙蒙的,眼看大雨将至。
温芙哄陈姨出去替自己买糕点,自己套上宽大的外套,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脸,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要去找池聿。
现在,立刻,马上。
傍晚,乌云压顶,雨落了下来。
温芙到了出租屋楼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池聿,你在家吗?我来找你了。
三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那头始终没有回复。
温芙忍着失落,上楼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迎接她的,只有闷闷不乐的沫沫。
房间空荡荡的,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沫沫的狗粮已经吃完了。
池聿没有回来过。
温芙出去买了狗粮,喂完沫沫,第一次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躺在了床上。
她仰躺着,把残留着他气味的枕头抱进怀里,终于不死心地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此时的池聿,正在池老爷子的单独餐厅里吃面。
进池家以来,他一口水都没喝,保姆送的饭菜纹丝未动。老爷子对这个孙子,真是又恨又狠不下心不管。
因为他的脾气,太像年轻时的自己。
池聿闷头吃着面,老爷子坐在对面,全程无话。
直到——
收拾房间的保姆拿着手机找过来。
“小聿,有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看备注是……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