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何时而起，而转眼沉沦。

他们享受着这种欲望，那是压抑在异国他乡无法宣泄的欲望。

“你好白。”明晏喜欢看他的皮肤，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白，总让他联想起寒冰霜雪，“所以你身上一旦有伤，就会特别醒目。”

汗浸湿了衣裳，时浅的皮肤其实在慢慢泛红，他抵着明晏的胸口，问道：“你是被我身上的伤勾住了吗？从一开始你就一直盯着脖子上那道伤疤看。”

“嗯。”明晏倒是坦率，抬手摩挲着他的面颊，“我在你身上闻到一种很好闻的香气，奶香？对，就是那种很甜腻的奶香味，像中毒了一样……欲罢不能。”

时浅没法接话，因为他从没在自己身上闻到过任何香气。

“你太瘦了。”明晏忽地又叹了口气，“明天起我让她们每餐在菜里剁点瘦肉，你必须一口不剩全部吃完，别天天啃馒头了。”

时浅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

太阴殿今晚又是彻夜通明。

教王独自坐在殿内，一只手搭着额头轻揉。

脚步声清脆扣响，教王赫然睁眼，望着一身白袍的大祭司，低道：“你来了。”

“我本来都要回云洲了。”青岚大祭司跟着叹了口气，“听说侯青死了，我临时又折回来了，教王，自前年楚王被杀开始，这段时间的风波未免也太多太蹊跷了。”

两人互望着彼此，都在思考这其中到底有何阴谋，他们是圣教地位最高的人，教王在帝都掌控局势，大祭司则依然在云洲坐镇总坛。

如今，他们只差一步就能登上巅峰。

青岚大祭司打破沉默，主动提醒：“教王，去年清州同知冯渊预谋上京告御状，因为这么多年他的折子被徐阁老瞒天过海，从来没真正递交到御前过，所以他想亲自揭发楚王李承发天灾财、私吞赈灾银的罪状，好在是被咱们的人及时察觉拦了下来，当时已经撕破脸，不得不杀了他灭口，但他毕竟是个正五品官员，莫名其妙死了总要有个交代，楚王心生一计，把罪责嫁祸给反教派，顺手还杀了一批不服他的刁民，这事皇上不知道，但咱们心知肚明的。”

教王眸间深思：“皇上当时这么说，我也只能顺着这么接话，楚王虽然死了，这案子可不能重新翻出来。”

“所以，楚王到底是谁杀的？”青岚大祭司在脑子快速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又道，“太奇怪了，您说他大半夜把画舫划到城外去做什么？带了八个人，居然一起被杀了。”

教王再次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全是阴郁，叹道：“楚王死了就死了，他这些年贪图享乐，修罗场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我本想借着他的死顺手除掉时浅，结果又被容妃打断！只能不了了之放了时浅回去，现在楚王府失火，皇上遇刺，穿云匣还没找回来，侯青又死了，最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一些风声，程廷正好像在查账了。”

青岚沉默了一会，捋清了头绪：“教王，您当初把时浅调去明晏身边，应该也是想借明晏的手除掉他吧？明晏看着暴躁纨绔，其实还真不笨，他知道时浅是您的人，没敢动手弄死。”

“明晏有梦华散控制着。”教王不为所动，“他但凡敢轻举妄动，我直接让他断药一个月，人就彻底废了。”

“那时浅呢？”青岚大祭司说起另一个人，“他救驾有功，得到了皇上的亲口赏赐，不仅提前升入天道场，甚至还给他脱了籍，那孩子终究是个隐患。”

“他没那么大的能耐。”教王对时浅的态度依然如故，冷笑道，“他这些年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早就是个唯唯诺诺只会忍气吞声的废物了，容妃念着高韵的旧情硬要保他一命，我也不在乎暂时留着这一条贱命。”

青岚觉得这些话也不无道理，但他仍有些不放心，于是道：“风口浪尖上，还是稍微盯着点为好。”

“等容妃死了，我也不可能再留着他。”教王复杂地看着青岚，“只要太子大婚后能顺利诞下儿子，我们就能借此机会拉拢宁王，到时候建成帝没用了，容妃也就没用了，最多也就三五年的时间吧。”

青岚神色淡淡，这是他们精心布置三十年的局。

送宠妃入宫，教唆皇帝改立太子，再到太子成年娶一个南三洲藩王的女儿生下孩子，他们便可顺利将圣教的势力向南推进到万流全境。

到了那一步，他们便可以除掉建成帝，捧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登基。

万流的天，是圣教的天！

教王直接把话题绕回了侯青：“侯青是被穿云匣射杀后又被人碎尸的，那间房子的主人已经查清楚了，是不久前失踪的燕血楼楼主燕十六的，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不好说。”青岚摇头，“燕血楼本来干的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说不定真的是侯青不小心弄丢了穿云匣，想将功赎罪把东西追回来，结果被人黑吃黑杀了。”

教王眼眸幽深，太阴殿也寂静了片刻。

“我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教王忽地起身，从高高的玉台阶一步一步走下，低沉地说道，“一定还有什么我们尚未注意到的问题，青岚，你且暂时留在帝都，等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回云洲，另外，你赶紧去找左护法，和他核对这几年修罗场的账簿，对完之后也要和徐阁老沟通一声，侯青的事先让锦衣卫查着，你得先盯着程廷正，他素来和我教不合，决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青岚点头，安抚道：“是，教王也早些休息吧，我还从未见过您脸色如此差，归根结底，死的那几个人也不重要，您不必太过忧心。”

教王摆摆手，示意青岚自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