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晏看着他笑,把人翻过来。
时浅淌着汗喃喃道:“从十一岁那年开始,我梦见你好多次,我梦见你站在阳光下,我努力地想爬向你,可我害怕……我不敢靠近你,我怕你恨我,怨我。”
明晏认真倾听,过往的仇恨和怒火皆化在了温存里:“我确实恨过你,怨过你,但我其实心知肚明,白沙洲兵败怪不了你,是我没有人可以恨了,只能挑一个人恨,不这么做我会疯掉的。”
“你还恨我吗?”时浅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即便这个答案他早就听过,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想再听他说一次,“兰摧,你还恨我吗?”
明晏贴着他抱紧,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重逢:“我不恨你了,从今往后,我想好好爱你。”
时浅无端的有些冷情:“你爱我吗?我总觉得你只是玩玩。”
明晏笑了,用力一掐:“谁和你玩呢?这个脑子能不能转一转,别天天装的都是浆糊!”
时浅没忍住叫出了声,明晏一把捂住他的嘴,把所有的声音堵在喉间,坏笑道:“大半夜的,别嚎。”
***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两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云华宫,虽然一夜未眠,时浅还是假装早起,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样走进厨房。
紫玲已经在准备早点了,见他来了连忙问道:“公子有说今天想吃什么吗?”
时浅想了想,明晏本就嗜睡,昨天折腾一晚上,估计中午都起不来,于是道:“做些糕点吧,枣泥糕、山药糕之类的,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可能要多睡会。”
“又不舒服了吗?”紫玲擦了擦手上的水,从柜子里拿出太医院配好的药,点火烧炉,“那我把药也煎上,等公子醒了就能喝上。”
时浅随便找了个馒头垫肚子,一扭头看见红叶提着一桶水艰难地走进来,他上前帮忙,红叶气喘吁吁,瞄见紫玲拿了药,问道:“公子病发了?”
“没。”时浅怕她又去东宫通报,赶紧把嘴里的干馒头强行咽了下去,解释道,“就是没睡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他其实有点小心思,他不想太子过来,不想看明晏和别人谈笑风生,哪怕是装的,他也不想看到。
时浅走出厨房,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思考着侯青的事。
雨安村本就人不多,周大娘平时又是出了名的孤僻难相处,想来侯青一事不会这么快暴露。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如明晏所说的那样坐山观虎斗,看看内阁首辅程廷正和户部主事顾溪亭怎么借题发挥,追着郭安善的线索翻旧账!
***
两天后,时浅按照惯例来到广城殿。
风晚看着很累,他也不知多久没好好休息过,这会一只手托着额头,竟然在玉座上昏昏沉沉地小憩了一会,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倏然睁眼。
“风哥。”时浅担心地看着他,“你要不还是回家睡觉吧。”
“睡不好。”风晚用力揉了揉额心,苦笑了一下,“我做梦都是那些烦心事,一件又一件跟洪水泛滥一样。”
时浅抿抿嘴,小声道:“自年前楚王遇害开始,确实是风波不断了,最近连明晏都没怎么出门,怕惹上麻烦,每天都是乖乖待在云华宫看书睡觉,我倒是难得清闲。”
风晚走下阶梯,却是说道:“前几天太子去云华宫,你来汇报的?”
时浅嘴角一抽,有些心虚:“太子知道了吗?”
“你猜呢?”风晚抬手戳了下他的脑袋,笑起来,“太子那个性子,真想做什么事手下人是拦不住的,不过教王还挺满意,虽然宁王已经回湘洲去了,到底太子妃还在神塔上,再传出去什么不好听,你继续盯着,太子要是再往云华宫跑,你就赶紧来上报。”
“好。”时浅乖巧地点头,简单把这几日的事情汇报后就准备回去。
“哎,等等。”风晚喊住他,忽然问了一嘴,“最近你有见到侯青吗?”
“侯青?”时浅镇定自若,一脸茫然地摇头,“那天取东西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风晚忧心忡忡,招手把他喊到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郭安善供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左护法想找侯青问问情况,结果一直找不到人。”
“郭安善供出什么了?”时浅的脸色看起来似乎真的一无所知,“穿云匣是他偷的吗?”
风晚道:“郭安善倒是承认穿云匣是他拿的,但我看这事不简单,更像是被锦衣卫屈打成招不得不认,但他这次进诏狱,还供出了人道场有阴阳账簿一事。”
时浅想了想,接道:“修罗场的账簿确实是人道场在管,毕竟收租这种事都是我以前干的,下面的人把钱收上来,由郭安善主簿,侯青核对,无误后上交到左护法那里,最后才拿到户部统一去殿前对账吧?”
“对。”风晚点头,他是真的不清楚阴阳账簿的事,眼下也是一脸疑惑,“具体的左护法没说,你要是见到侯青,让他赶紧自己去找左护法……”
“大统领!”话音未落,一串高呼从殿外传来,一个人神色慌张地冲进来,跪地行礼,气都来不及喘就焦急禀报,“大统领,出事了!雨安村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被跺得不成人形,但是地上掉了块腰牌,是、是……侯青!”
“什么?”风晚眼瞳顿缩,刚刚还散不去的困意一瞬间荡然无存。
“还有这个!”那人先从怀中摸出一个空匣子,又将二十四支黑色金刚小箭平铺在地面,“现场还扔了一个穿云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锦衣卫已经过去了,您也赶紧过去看看吧!”
“走。”风晚来不及多想,喊上时浅一起,“过去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