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当着他的面脱下那身旧衣服,小心地把身上缠着的绑带解开,从柜子里拿了药涂上,最后重新包上的新的绑带。
明晏就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浅已经不再回避他了。
但是,这家伙又好像完全把他当空气,既不提前打招呼,也不喊他帮忙上药。
明晏总觉得心里痒痒的,他分不清自己是盯着猎物的猎人,还是盯着饵料的鱼。
时浅抖开新拿的衣服,肩膀上果然有三道银条,很是醒目。
“你一大早就是去拿这个?”明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换点别的衣服穿?”
时浅不以为然:“我早跟你说过修罗场有规定,不是我不想换别的衣服穿。”
“啧。”明晏看起来十分嫌弃,但他好像已经有了安排,“快脱下来,以后你进了云华宫的大门就把那身哭丧一样的乌鸦精脱下来,难看死了,之前我找人给你做了几件新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
时浅看他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叠白衣。
都是白色,但有微小的差别,有玉白,瓷白,乳白,暗纹也不尽相同。
明晏随便拿了一件在他身上比画,从胸膛和后背,从肩胛骨到双腿,认认真真比量了一遍。
“喂。”时浅面无表情,“一身白不比一身黑更像哭丧?”
“你懂个屁。”明晏不理他,“别傻站着,快试试。”
“大少爷。”时浅好笑地提醒他,“这衣服绫罗绸缎还宽袍大袖,我是个要干活的粗人,不是游手好闲等着伺候的闲人。”
明晏早有准备:“有修身的,你找找。”
时浅翻了半天,挑了两件:“剩下的你拿回去退了吧。”
“定做的衣服哪有退回去的道理。”明晏只是又重新抱回了柜子,不怀好意地笑着,“放着,总有机会穿的。”
时浅换好衣服,人看着更瘦了:“东西收下了,好意我也心领了,谢谢公子。”
“公子?”明晏主动往前一步,“你不喊哥哥了吗?而且就嘴上感谢一下,没点别的表示?”
时浅歪头看着他笑,紧紧抓着衣襟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低声道:“送礼就送礼,不要心怀不轨。”
明晏想了一会儿:“那我教你读书写字吧。”
“现在?”时浅沉默须臾,“脑子又出问题了?”
明晏拉着他:“之前答应要教你的。”
时浅扭头看着书桌:“好。”
明晏在书架上挑了挑,尽量挑了一本简单易懂的,又主动研磨铺纸,示意时浅过来坐下:“你小时候学过,现在也能学得很快。”
时浅刚握上笔,耳边呵气一丝温热。
明晏从背后贴住他,小狗一样乐呵呵地道:“拜我为师,学费可不便宜。”
时浅呼吸微微一乱,他想后悔:“我没钱,你还是去教别人吧。”
“谁要收你钱了?”明晏带着他的手开始写字,“入了我门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以身抵债吧。”
时浅的手心逐渐发烫,因为明晏一直在笑他,笑得他有些恼怒。
“靖舒啊。”明晏贴在耳边呢喃,“字写得太丑了。”
时浅一抬眸,两个人鼻尖磨蹭,极近距离地问他:“这写的什么?”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①”明晏念了一遍,却并不解释,“等你把字认全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时浅是真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字——不知心恨谁。
恨吗?
他恨教王,恨万流,在某个瞬间,恨透了明晏,也恨死了自己。
直到现在他才感觉自己是个人,是个刚刚从行尸走肉恢复了血肉和感情的人。
“靖舒。”仿佛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微妙起伏,明晏按着他的脑袋轻轻晃了晃,“认真学,不懂的来问我,其他事情别想那么多,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