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晏用手指戳着时浅的额头稍微往后推了一点,忽然感觉有些不过瘾,又勾着衣领拉了回来,眼里陡然闪过妖异的光:“你还挺关心我?”
时浅如实回答:“我是在关心自己,你惹事有太子保着,但我要背上一个监视不利的罪责,上次就警告过你,钦天监在盯着你,你老实点,不要被他们抓到把柄。”
明晏简短地答应了:“好。”
时浅其实对这声“好”字半点也放不下心:“我果然还是得亲自盯着你,我去把床褥拿过来……”
“呵呵。”明晏玩味地笑着,逼近一步,紧贴着他,“靖舒啊,我在想——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时浅往后退:“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明晏看起来很真诚,又迈一步:“我觉得那天在风月楼门口,你肯定是看上我了才会撞上来,这些年……很想我吧?”
时浅继续后退:“少自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是为了激怒你让教王把我调去外洲。”
“你舍得?”明晏不依不饶,这次直接抓住手臂不让他再动,“我赌你舍不得我,所以我去茅房躲一躲,看看你会不会半夜偷偷进来找我,看吧,你果然来了。”
时浅抬头看见一双难得温柔的眼瞳。
月光渐渐朦胧起来,明晏盯着他如冰的颈部,强劲的抬手在伤口上按了下去,附耳道:“真的只是来提醒我吗?靖舒啊,别天天在我眼前晃,故意勾引我。”
时浅按住他的手扔开,言之凿凿:“勾引你对我没好处,是你自己中了邪,老是盯着我的伤疤看,别看了,这伤是上次撞你挨得罚。”
明晏确实中了邪,从那天在孔雀源他嗅到伤上的甜味之后,脑子里就一直散不去那种味,喃喃道:“那我应该补偿你才对,以身相许要不要?”
“我不敢。”时浅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在这般暧昧的气氛中冷静的和他四目相对,“我已经把伤口遮的严严实实了,就怕你发疯一口咬死我。”
“不敢。”明晏被勾的心头瘙痒,“原来是不敢,不是不想。”
时浅竟然没反驳。
明晏的目光削在他脸上,指着床:“别回去拿被褥了,跟我睡吧,哥哥教你些别的东西。”
停顿许久,时浅憋出两个字:“不要。”
明晏低笑,歪头嗅着脖子上淡淡的香甜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匹快要饿死的狼,想一口咬死眼前这只奶狗,他是真想咬碎这具皮囊,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他怎么会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人挪不开目光,总是能闻到时浅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难道真的是色令智昏,连他也不能免俗?
太曦的日子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太远了,远得仿佛跟他毫无关联,他甚至无法清楚地记起大哥的脸,也无法记起母后和侯爷的叮嘱。
他这一生对感情之事极为排斥,他早就厌倦了被澄华捏在掌心的屈辱。
但现在的他想把别人也捏在手心,他分不清这种感情是爱是恨,是出于报复还是出于欲望。
征服欲一旦燃起,就如烈火烹油,再也无法熄灭。
他恨时浅,因为恨,而更想毁掉,只有对着时浅,他所有的阴暗、压抑和狂暴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
他把这个人咬碎,他日复一日,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
时浅就是这个人,他本可以拉着时浅一起坠入深渊,偏偏深渊的尽头出现了一束迷离的光。
他阴郁的发现,自己和澄华是同样的人。
房间里一时静谧,能听到彼此略显焦躁的心跳声。
“喂。”时浅再也忍不住,往后挪步和明晏拉开距离,主动开口打破死寂,“好哥哥,别磨牙了,怪吓人的。”
明晏游离的神智清醒过来,他不能这么做,不能再像九年前那般理智全无,不能再让唯一的线索付之东流。
很久,明晏喉间微动,仿佛瞬间累极般吐出一口气:“太晚了,去休息吧。”
时浅看不透这沉默的片刻里明晏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转身走了。
明晏平躺在床上,头痛欲裂。
这事情最麻烦之处在于无从下手,教王一手遮天,但凡他调查的时候稍有疏忽,时浅就可能遭逢不测,而且魔教的卷宗他根本无法查阅,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试探出九年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