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明晏神色几变,转向时浅,挤出两个字:“有用。”
“因祸得福了。”时浅赶紧检查他的伤,“去找点干净的雪洗洗,我给你包扎。”
明晏心头疑云密布:“这山崖不高,但凡懂点功夫摔下来肯定死不了,这是要火上浇油放毒虫咬死我们呢!楚王有这么大胆子吗?”
“你还得罪什么人了?”时浅认真清理伤口,“是你的仇家太多了吧。”
明晏争辩道:“就不能是你的仇家?”
“我哪有仇家?”时浅摇头,“我去年才从云洲过来,帝都城里认识的人两只手都数得清好不好?”
“侯青不就恨你?”明晏道,“说不定是他干的。”
时浅想了想:“五蛊虫原本是右护法和四大长老炼药用的,因为太危险,几十年前先帝就把炼药宫搬到城外去了,我记得好像也在清净山脚下,管得很严,不允许私下豢养,侯青应该不可能。”
话已至此,两人一时也猜不到会是什么人,他们像小时候那样依靠在一起,缩在同一件大氅中取暖。
时浅嗅着明晏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入迷了般不知不觉沉沉睡去,梦在迷药的影响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又看见了白沙洲的烈火。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住明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由心而生。
那天之后,再无人与他相拥而眠过。
明晏扭头,看到时浅额头上细汗密布,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擦拭,又抚摸着怀里人的头发,没有吵醒他。
时浅微微发抖,梦里的自己摔倒在泥水里,看着身下的土地寸寸裂开,无数双枯槁的手如雨后春笋般伸出,拉住他的手,握住他的脚,抱住他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想把他拽入地狱。
他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惊恐地想挣脱,却越陷越深,看到了恶魔的诡笑。
逃不走了。
从九年前开始他就被困在了那一天,再也逃不出来了。
忽然间,他嗅到一丝炽热的、干净的阳光味,一束刀光劈开黑暗,光的那头是一个铭记多年的身影。
时浅的眼角有些湿润,光线刺眼,也在这一瞬倏然苏醒。
“做噩梦了?”明晏的声音近在咫尺,温柔的好似还在梦里,“大冬天一头冷汗,梦见什么了?”
模糊的身影和眼前的脸重叠起来,时浅第一次在清醒后看到了梦里的人。
他想那句谶言——“深缘冥冥,恩怨终冰释,同舟赴月桥。”
时浅心神不宁,抬手轻揉了一下额头——好香……是因为梦华散那种让人沉沦的香气,才让他莫名做了刚刚那个梦吗?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山上传来了呼喊声,一男一女,叫的是明晏的名字。
“有人在找我们。”明晏先站起来,“这次来天恩寺我又没有带别人,怎么会有人这么快发现我们不见了?”
时浅脚踝肿痛,艰难挪步:“天恩寺最近人多,香客们都是挤在大通铺里过夜,人家专门给你留了个斋房,结果一晚上不见踪影,肯定要着急。”
明晏呼出口寒气:“有点道理……你嚎两句,让上面知道我们的位置。”
时浅踌躇着:“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嚎?”
“你走得太慢了。”明晏半蹲下身子,歪头一笑,“我背你,你嚎两句。”
时浅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趴在明晏的后背,又被他往上掂了掂。
“快点。”明晏催促,“一会人走了我俩得绕远路爬山。”
时浅只得清了清嗓子高呼了几声,悬桥附近的人闻声跑来,远远喊道:“可有受伤?我这就下来找你们!”
两人回到昨天滚下来的位置等待,下来找他们的男子是风晚的手下葛云,时浅认得他,问道:“云哥,你怎么在这?”
葛云长舒一口气,帮忙一起扶他:“大统领说你要来打扫容妃娘娘的私邸,怕你不认识路,让我过来带你,我等了你半天不见人,还是有人看见你们往后山走了我才赶紧过来看看,那桥是不是年久失修坏掉了?”
明晏眉头微蹙,心中燃起一丝狐疑。
风晚只说是找个借口避避风头,竟然还真的安排了手下在此接应?
葛云又对明晏颔首行礼,爽朗地笑了一下:“公子是不是睡不惯寺里?你们没事就好,娘娘已经把客房收拾干净,请公子过去那边好好休息。”
明晏抬头,果然看到山崖上站着一个宫衣少女,应该是容妃的婢女。
有意思。
容妃一个宠妃,接待他们两个男人显然是不合规矩的,这葫芦里究竟又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