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山人海，明明是天寒地冻，却隐隐让人觉得闷得慌。

明晏怕热，他这会儿燥得很，但人挤人，他骑着马也走不快，只能拉开大氅透气。

看方向是去风月楼，时浅紧跟着他，问道：“又要去喝酒？”

明晏用手扇风：“我们也去置办点年货，异国他乡，难得有个老乡陪我过年，不得好好张罗张罗？”

时浅苦笑：“这话叫我怎么接呢……我十一岁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是过年了，下四场在云洲的大雪山里，别说过年了，有时候日夜都分不清楚。”

明晏扭头，眼睛盯着他露在外面的脖子，觉得这个人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以至于那道伤疤分外醒目，喃喃道：“不见天日……也就是晒不到太阳，难怪白的像死人一样。”

时浅没话接，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沈玉正好在风月楼门口，一见是他立刻笑脸相迎：“公子来了。”

明晏扫了一眼人挤人的大堂，把马绳交给沈玉，笑道：“沈老板生意兴隆，这么多人我就不进去麻烦你了，就是这两匹马在你这暂时放会，人太多，我走路还方便点。”

“好。”沈玉赶忙从他手里接过来，耳畔听见一声低低的叮嘱，“一会让清川去月下云庭转转。”

沈玉不动声色，明晏果然是没进门，扭头就走了。

明晏是真的在闲逛，从路边的小摊上买了蜜饯糖炒栗子，一包一包堆在时浅手上。

时浅很快抱了一堆，好笑：“公子虽然长了一张红颜祸水般的脸，但踹我的时候还挺有劲，怎么看也不像爱吃甜的。”

“日子过得这般苦，还不让吃点甜的？”明晏随手往嘴里塞了个枣子，好奇问道，“你瞧着我像哪种人？”

时浅拿眼睛又柔又乖地瞄着他：“反正不像好人。”

明晏大笑一声，已经走出好远：“白瞎了这双眼，什么也看不清。”

风吹动旁边阁楼上的灯笼，摇晃起光影，照在明晏干净利落的侧容上，嘴角微微上挑却看不出喜怒，像玉雕一般精致。

时浅愣了半晌，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安静下去。

罂粟……时浅竟然反复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感觉到了罂粟那样的诱惑。

两人继续沿着夜市边走边聊，来到另一边的东华大街。

三教九流的平民街人声鼎沸，但月下云庭的门口却被一队人清了场，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上面镀着一朵金色的铃兰花。

时浅认了出来，一把拽住明晏的袖子，小声道：“别走那边，是楚王的人。”

明晏似乎没什么波动：“马路又不是他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不是不让你走。”时浅额头青筋一跳，“我的意思是让你换条路走……河边，我们去河边逛逛吧。”

明晏甩开他，大步迈出的同时，马车的帘子被人掀起，走下来一个雍容富贵的男人。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楚王李承扭头往这边望了一眼，在人山人海中精准地看到了一张脸。

一瞬间，那种魂都被勾走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

李承挤过人群，径直就走到了明晏面前，上下扫着他，又近距离往前贴了一步，顺着脸颊缓缓嗅到脖子根。

还是那股让人魂牵梦绕的香气。

明晏面上热情，主动打招呼：“王爷好，这是要去月下云庭玩呢？”

“你一起不？”李承睨了明晏几眼，“多年不见，我想你啊。”

明晏一向脸皮厚，笑了一下：“我也很想念王爷。”

“哦？”李承有些意外他的回答，略一思忖，“你跟了澄华后转性子了？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是惜字如金呢？”

明晏感叹：“哪有什么惜字如金，只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罢了。”

一群人心照不宣地抿嘴偷笑，她们都认识楚王衣领上那朵铃兰花，也不敢插手多管闲事。

李承指了指月下云庭，问他：“一起玩不？”

明晏抬眸：“王爷还挺念旧，这么多国色天香都动不了王爷的心，非要和我纠缠不清吗？”

李承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和她们有什么好玩的，多少钱……买你一晚上多少钱？”

明晏轻薄地眨眨眼睛，竟然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那要看王爷能出多少钱，能不能让我心动了。”

“你开价。”李承来了兴致，他被撩得心头发痒，“你随便开价，今晚我带你玩个痛快。”

明晏似乎是认真地想了片刻：“太子才给我送了一千两白银，王爷怎么也不能少于这个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