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光线暗淡,不断向里深入,那点浅薄的光亮间或被这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水吞没。
黑河湍急的水流声在光消失的那一瞬一并堙灭了。
沈闻进到山洞里没多久,精神开始不济了,他耷拉着脑袋,倒在了楼如雪身上,睡着了般。
楼如雪从储物戒里拿出颗夜明珠照明,他找了块干净的平地坐下,搂着沈闻歇了脚。
夜明珠柔和的光打在沈闻安静的睡颜上,睡着后的沈闻不再张扬舞爪,不再戒备所有人,只是靠在楼如雪的身上,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楼如雪的指间夹了几条五颜六色的发带,他认真地挑了根浅蓝色绣着云纹的,然后将沈闻扎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解开,凭空拿出把玉梳,慢条斯理地梳起沈闻略微毛躁的头发。
沈闻梳顺后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楼如雪用小指勾起沈闻肩侧的几绺头发,给沈闻编了几个辫子,随后他把沈闻所有头发束起,用发带高高地绑了起来。
他被沈闻扯散的头发,楼如雪没大管,随手用根发带在后脑勺扎了几下,大多数头发还是披散着的。
做完这些,楼如雪望了望身侧的这条河,眼眸一沉。
入魔界的这个办法自然不是楼如雪想到的,周有舒一开始和他说让他来魔界时,他自然是不信并且持疑的。
楼如雪再怎么张狂,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带沈闻来魔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找死没区别。
但是在沈闻被雷劈的那天,楼如雪动摇了,那天周有舒又来了。
周有舒踏着月色,从走廊的尽头走来,笑道:“我说过你要的答案在那里,他要的也在。”
楼如雪声音微冷:“你知道他会引天雷这件事?”
“不止啊。”周有舒温润道,“他现在靠那个东西想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得快点了,不然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周有舒看向楼如雪,眼中有促狭有戏谑,“他目前能看到一些记忆碎片,还是要多亏了你。虽然这个代价对他来说很残忍,但是他终归要记起来的,一直这么逃避可不是个办法。不归城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去的,或者说,他甚至都不愿提起这个名字,你态度强硬点,绑也要把人给我绑过去。”
周有舒:“这是桩交易,对你对他都有好处,而且,你不想知道花的来历吗?这可是关系修真界存亡的大事,你不去,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连带着仙盟,都会死。”
周有舒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人的生死,与他没有任何关联,他只是个局外人旁观而已。
楼如雪沉默片刻:“逼迫你不一样能知道。”
周有舒笑意更深了,“那就请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只是皮毛,就算我知道了它的来历,我也不知道如何灭了它,我没有那个能力。”
楼如雪不知道信了没信,没有开口。
周有舒先张口了:“不归城外有条河,河水是黑色的,应该是叫黑河,它进城时会走个山洞,进去后沿着一直走会到城内,不会有魔修查探。”
楼如雪皱了下眉:“这么明显的破绽,为什么没人会查探?”
周有舒:“因为那条河很怪,跌进河中的不论人妖魔仙都会死,那条河看不见底,没猜错的话下面都是累累白骨,你小心点。还有……那条河直通魔宫,你说还会有人查探吗?”
楼如雪抱着沈闻出了山洞,霎时一片光明。
他抬起袖子遮住光,收起了夜明珠,召出剑,小心地走了出来。
哗啦啦的一阵水声响起,楼如雪进到一个水榭里,水榭的风格肃穆又诡异,是魔界的标准风格。楼如雪打量着这个水榭,神识放了出去,居然在这里一个人都没发现。
他绕过一个屏风,沿着长廊出了水榭,来到了一个宫殿中,楼如雪踏进最大的那个,殿门正前方有一把雕有各种诡谲图案的座椅,它的台阶下立了一柄剑。
剑通体金色,金色的剑身因为长久待在暗无天日的魔宫,显得黯淡无光,它的剑柄有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其上,巨龙的双眼镶了两颗红色的玛瑙。
这把剑周身环绕着强烈的剑气,令人感到畏惧无法靠近。
楼如雪进门的刹那,剑柄上那两颗龙眼发出了神秘的红光,随即一声声震慑人心的龙吟响起,像是要震碎人的耳膜。
沈闻难耐了一声,魔座下的剑飞身跑到了沈闻的手中,沈闻紧紧地握着它,另一只手,攥紧楼如雪的衣襟,小声道:“回去。”
楼如雪低身,“回哪里?”
沈闻单手勾住楼如雪的脖子,拼尽全力道:“水榭。”
说完,沈闻失去了所有力气,倒了回去。
楼如雪不再犹豫,立马往回赶,他在水榭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可以住人的地方,把沈闻放到了床上。
沈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神色不安地紧蹙眉头,似乎还在喃喃地说些什么。
眼看着陷入噩梦里的沈闻又要咬下唇,楼如雪弯下腰,伸手打算阻止他。
却没料到,沈闻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楼如雪一怔,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闻大力一扯,脚下一个趔趄摔到了沈闻身上。
楼如雪瞳孔猛地一震,下唇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此刻,楼如雪再迟钝,也明白他做了什么。
这时,沈闻松开了他的手,但是楼如雪没有起来。
楼如雪的唇碰上沈闻微热又带点凉意的唇,彻底呆住了。
楼如雪从脖子红到耳根,一张脸红的发烫,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楼如雪腿麻了,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牙咬着下唇后退,脑子一片空白。
“我……”楼如雪抬起手,想擦擦嘴,手举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一甩袖把手放了下来,他眼眶羞地红的要滴血,“怎么可能……我对他……存的怎么会是这个心思……”
刚才那一下,一直想不清楚的问题,瞬间有了答案。
楼如雪简直不能理解,更无法接受。
为什么……会成这样?